第二百一十二章 长秋灯nuan,慈母递刀
明王被夺封号的第三日,长秋gong里仍旧安静。
皇后娘娘没有召见外命妇,也没有在老皇帝面前多说一句明王的是非。她只像从前一样,晨起去太后gong外请安,午后陪十皇子识字,傍晚亲手替他煮一小盏甜羹。
十皇子萧祁佑还小,握笔都握不稳,歪歪扭扭在纸上画了几dao墨痕,抬tounai声nai气地问:“母后,这是山吗?”
皇后娘娘看了一眼,笑着点tou:“是山。”
“那父皇会喜欢吗?”
她手指微顿,随即温柔dao:“会。佑儿写的,父皇都会喜欢。”
孩子立刻高兴起来,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要让gong人收好,等老皇帝来了便献给父皇。皇后娘娘看着他懵懂的笑,眼底浮起一点真实的柔ruan。
女官从外tou进来,见十皇子还在,便没有立刻开口。
皇后娘娘将孩子交给ru母,吩咐dao:“带十殿下去偏殿用点心。”
等殿中安静下来,女官才低声dao:“娘娘,明王府外院已经彻底封了。明王……不,七郡王被幽禁府中,宗正寺的人还在清点府中旧账。”
皇后娘娘慢慢拨着腕间玉珠:“陛下没有杀他。”
“是。”女官dao,“可终shen不得入朝,储位已断。”
“断了储位,不等于断了xing命。”皇后娘娘声音很轻,“陛下舍不得让所有成年皇子都干干净净地倒下。留着萧祁明,便还能让渊王知dao,朝堂上并非只有他一人。”
女官听得心tou发凉:“那渊王府……”
“渊王府赢得太多了。”皇后娘娘垂眸,“太子废,明王断,江南漕粮、北境风信,桩桩件件都是渊王立功。功劳越重,陛下心里的秤便越斜。”
“娘娘是想让御史上折?”
皇后娘娘看她一眼。
女官立刻低tou:“nu婢失言。”
皇后娘娘笑了笑,并未责怪:“有些话,不必从长秋gong出去。朝臣自己会想,宗亲也会怕。太子旧党残了,明王旧线断了,他们若不想往后只看渊王府脸色,自然会去求陛下重定宗藩之制。”
宗藩之制。
女官心tou一tiao。
所谓重定宗藩,听着是规范诸王府兵、亲卫、幕僚与外务,实则一旦落下,最先被削的便是渊王府。明王府已经被收了长史司印,太子已废,澈王无争,真正还有亲卫与军中威望的,只剩萧祁渊。
皇后娘娘抬眸看向偏殿方向。
十皇子正趴在ru母怀里笑,手里还攥着方才那张墨纸。
“佑儿还小。”她轻声dao,“小孩子站不稳,zuo母亲的,总要替他把路上的石子先挪开。”
女官低声dao:“娘娘慈心。”
皇后娘娘却淡淡一笑:“慈心也是刀。”
同一日傍晚,昭宁gong的人又来了渊王府。
这一次送来的不是gong灯,也不是小笺,而是一只极普通的木盒。木盒里放着几枚陈年棋子,其中一枚白子裂了一dao细feng,底下压着一张纸。
苏晚兮打开,只见纸上写着一句话。
“明棋已碎,暗子将行。防宗藩,不防长秋。”
苏晚兮看了许久。
陆青宁站在一旁,轻声dao:“宁妃娘娘的意思,应当是皇后娘娘不会亲自出手,而是借宗亲与御史推动削藩。”
苏晚兮点tou:“长秋gong最厉害的地方,便是什么都不像从她那里出来。”
她将那枚裂开的白子放在掌心,忽然觉得有些凉。
太子是黑棋,明王是明棋,如今都碎了。皇后温氏不会zuo下一个明王,她不会让自己站到风口浪尖。她只需抱着十皇子,zuo一个温柔无害的母亲,然后等所有人因为害怕渊王府势大,主动把刀递到老皇帝手里。
萧祁渊回来时,苏晚兮仍坐在灯下看那枚棋子。
他走过去,低声问:“昭宁gong送来的?”
“嗯。”苏晚兮将纸递给他,“宁妃娘娘提醒我们,宗藩之事要来了。”
萧祁渊扫过,神色并无意外:“来得比我想得慢。”
苏晚兮抬眸:“哥哥早料到了?”
“太子废,明王断,父皇若不削我,晚上睡不着。”萧祁渊语气淡淡,像说的不是自己,“只是他不能只削渊王府,所以会打着重定诸王规制的名义。”
“那哥哥怎么办?”
萧祁渊在她shen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让他削。”
苏晚兮心口一紧:“让?”
“王府亲卫可以削,外院幕僚可以裁,明面上的东西,他想收便收。”萧祁渊眸色幽深,“可北疆不是王府私产,玄甲卫也不是府兵。他若想拿宗藩之制动北境军权,才是真正的麻烦。”
苏晚兮明白过来。
明面让一步,守住底线。
她轻轻靠到他肩上:“哥哥这些年,是不是总在退一步?”
萧祁渊垂眸看她。
她声音很低:“退到最后,shen后还有路吗?”
萧祁渊沉默片刻,抬手将她揽进怀里:“以前没有。”
苏晚兮抬tou。
他低tou亲了亲她的眉心。
“现在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