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青来访

        回到家的林白早已累得不想说话。

        一到夜里这栋楼便很安静，静到只有天花板传来的弹珠声响。一开始林白还有点怕这个声音，现在也习惯了，听着听着便昏昏yu睡。

        偏偏有人不让她好梦。

        大门被敲响，林白撑起shen子，提高声音问：“谁呀？”

        “是我，林白。”

        年轻温和的男声响起，隔着一层门板他却似乎能看穿林白在干嘛，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穿好拖鞋再来开门，别光着脚走路。”

        已经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林白愣了一下，老老实实翻找起被她踢到床底的拖鞋。

        门外的林常青料事如神，跟解说似的：

        “爬起来的时候慢一点，别回tou又tou晕。”

        他都能想象到屋里的林白撅着屁gu找拖鞋的模样，倚在楼dao墙上等她，半点不见急躁。

        站起来眼前一黑的林白ding着眼前的ma赛克飘到门前，拽着门把手拉开门。

        男人的手伸进来，虚虚架在她和门框之间。

        林常青低tou，看着眼前的姐姐。

        “给你买了点东西，进来放完就走。”

        自从林白自己住之后，他就隔三岔五买了东西带过来。都是一些生活用品，规整好之后再打扫打扫卫生他便会离开，从不多留。

        当然也没人留他就是了。

        林白是不想要他来的，准确来说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或许以后她会慢慢恢复和林常青还有林璇的联系，但现在她只想一个人。

        “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林常青边扫地边问她。

        “手机摔碎了。”

        他点点tou：“明天带你去买新的。”

        “不要。”

        林常青也不勉强，向后一伸手：“递个拖把给我。”

        他的手招了招，停在半空没人搭理。

        林白倚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弟弟。

        尽guan容貌没什么变化，但他早已褪去从前青涩的少年模样，一举一动都稳重起来。还是那样一副高挑劲瘦的shen形，在她小小的出租屋里显得分外局促。

        格格不入。

        对，格格不入。

        “很晚了，”她dao，“你该回去了。”

        她知dao林常青还在念书，直博，很有出息。网上都说研究生是很忙的，实验组会乱七八糟的事情千tou万绪，可林常青好像很闲，永远有时间赖在她的出租屋。

        不要这样。

        自从那件事之后，林常青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好似他们之间没有隔着五年的生疏，没有横着记忆的轮回。林白知dao，林常青这是不想让她伤心，不想让她多思多虑。

        “你真的该回去了，常青。”

        其实她想说的是：回不去的，常青，没用的。

        我们回不去了。我和你，和任何人，甚至是和自己，都隔着那疯傻的五年，回不去了。

        语焉不详，但林常青会懂。

        年轻男人扫地的动作一顿，直起腰来。他背对着林白没再继续，也没再动弹，只看那盏昏黄的灯。

        他的声音很轻：“太暗了，明天我来给你换个灯泡。”

        说完，他转shen拿上包，尽力展颜冲林白一笑：

        “明天见！”

        不能说再见，“再”是一个太模糊太不确定的界限，他要和林白说“明天”。

        我明天还要看到你，并且今天就要说给你听。

        他说得很快，走得也很快，不能给林白留下拒绝他的话口。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门关上。

        两人都jing1疲力竭，贴着门缓缓蹲了下来。

        林白看看时间，已经过零点了。林常青从这里回去还要一个半小时，北京任意两点之间的通勤时间都是一个小时往上。

        “你没走吧，”她侧过脸，对着门板轻声dao。

        回应她的是两声轻快的“咚咚”声。

        林常青没走，他当然没走，每次离开时他都要在门边磨叽好一会。检查一下林白的门边有没有被坏人zuo什么标记，给她把门前的纸箱整理好，最后再在门前直愣愣站一会才要离开。

        一开始他还顺手把纸板带下楼扔掉过，第二天林白天都塌了。

        好不容易才攒这么多呀……

        后来林常青就长了记xing，除了zuo保洁和补物资，再不沾手其他。

        他买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明明是林白一个人独居，却搞得好像这里住了两个人一样。

        林白费力地抱出一床被子铺到沙发上，caca额tou的虚汗：“我不知dao多余的枕tou放哪了。”

        “我知dao。”

        林常青轻车熟路地打开柜门翻找起来，边翻边dao：“下周好像都是晴天，我来给你把被子抱出去晒晒。”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终于要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