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四）
简随安是睡到自然醒的。
大概是早上十一点多，阳光斜着打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被角上。
房间有种很不寻常的安静，一种乱了一晚上，终于一切都太平了的那种空dangdang。
这种时候醒来的人，第一反应往往是错乱。
她先是愣了几秒，以为自己还在客房。
直到看见床tou那盏灯、还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才猛地意识到，这是宋仲行的房间。
她一起shen，浑shen都疼。
昨晚那种哭到脱力的疲惫，让她全shen酸疼。嗓子像被砂纸磨过，zhong胀得难受。眼pi沉，连太阳xue都在tiao。xiong口钝钝的疼，是哭太久带的后遗症。
她醒来的那几秒，脑子是懵的。就像是灵魂先醒了，shenti还在后tou。
接着，意识一点点浮上来。
她终于记起来，她昨晚上到底zuo了多么勇敢的事。
刚下楼，就听见了孩子的声音。
“妈妈――还没起――”
声音ruanruan的，带着刚学会表达的那种骄傲。
她一愣。
紧接着，是宋仲行的声音。
“让她睡会儿。”
他声音很轻，语调是柔和的。
孩子似乎不太理解，又重复了一遍：“妈妈――还没起――”
他笑了下。
“嗯，我知dao。”
随后，是拖椅的声音，杯盏轻碰，还有他低声吩咐保姆：“给他把牛nai温一下吧。”
整个家安静得像在屏息。
她过去坐下的时候，宋仲行给她递了一杯水，温的，她喝下，run了run嗓子。
“没去单位？”
她搭话。
宋仲行抬起tou，看了她一眼。
“今天休息。”
“哦……”她点tou。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回来，先是朝她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才蹲下堆积木的。
简随安看了半天，忽然扭tou跟宋仲行说dao。
“我知dao我昨天骂得很过分。”
还没等他反应，她就把脑袋转回来，不说话。
但又没忍住，继续来了一句。
“虽然意思是那个意思，但我情绪比较激动。”
她用余光瞟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你……介意也行……”
他没ma上答。
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像是在等她自己先尴尬完。
半晌，他放下茶杯。
语气淡得很，像是公文上的一句批注：“那我该介意哪一句？”
简随安：“……”
她脑子快速地掠了一遍，觉得哪一句都很要命。
于是她不说话了，假装去看孩子。
他抬手rou了rou眉心，又接着dao：“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然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下一句。
“你骂我，我也不是没受过。”
简随安忽然怔住，她不知dao他这话是不是反讽。
但他继续说：“总比憋在心里好。”
那就不是反讽了。
简随安低着tou，她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她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水。
客厅里面只剩孩子在堆积木的声音。他还忽然笑了一声，指着地上他搭好的小房子，喊：“妈妈，看――高高的。”
她笑了笑，声音还是沙哑的，夸奖dao：“真棒。”
她也曾这样过，小时候，在宋仲行的家里玩，但不是堆积木，是画画。她喜欢画太阳，喜欢画花花草草，还喜欢画她最喜欢的小鼹鼠。
她更喜欢在宋仲行的家里，那是她唯一能安稳下来的地方，在小的时候。
忽然，她一本正经dao：“实在不行，我把你当父亲孝敬得了。”
“我感觉这种关系更纯粹一点，你觉得呢？”
她又想起了什么，姿态松懒，笑，“况且，我也确实喊过你‘爸爸’。”
宋仲行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缓慢而深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得她心底一点点发麻。
气氛有几秒的真空。
孩子还在旁边哼哼小调、拍积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那点一点稚气的噪音反而让空气更诡异。
他慢慢地笑了一下：“那时候你喊得可不像是孝敬。”
简随安被噎了一下，脸上一阵发tang，她以为他在故意，正要笑着打趣接上一句，却听见他继续说。
“我不想当你的长辈。”
他的语气很轻，“我已经当过一次了，够了。”
简随安的笑就僵住了。
气氛也要僵住了。
半晌，她忽然“啪”地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逗你呢，逗你呢。”
她说得又快又急，语气ruan得像在撒jiao，连带着那句“父亲孝敬”都成了玩笑。
宋仲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tou，看着她那双握紧的手。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反手握住。
“逗我？”
简随安仰tou，看着他，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