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洺轻轻地咳嗽一声：“你笑了。”

        徐宁已经准备好去爱别人了，即使他们不完美也没关系。她会努力忽略他们的缺陷，她会为他们安上玫瑰色的滤镜。他们只需要去接受她的爱就好了。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

        “呃……我折得有这么烂吗……”季洺红着脸咕哝。

        徐宁学会了接受事实。毕竟，她没办法选择自己成为谁的女儿。

        所以无论这样的事情要重来多少次。徐宁都会再选择一个男人。

        某个小东西越过了课桌的三八线，落到了徐宁的面前。她了把眼泪，把它从桌面上捡了起来。

        小时候每当她因为疼痛而大哭的时候，父亲就会把她抱在怀里，一边给她读童话故事，一边为她上药。这总能让年幼的她止住眼泪。

        季洺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王子。

        曾经有一段时间，徐宁对父亲的这种行为而心怀感激。

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总有一天，她会拥有一个新的家，徐宁这样告诉自己。她会拥有一个能够幸福的家庭。她会成为那个自己曾经渴望的那种母亲，她的孩子一定会在爱和笑声之中长大。

        她咯咯地小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训班的老师扫了个眼神过来，她们两个立刻把脑袋缩进课桌的书堆后面。

        你为什么不保护我呢？拦住她也好，带我走也好，或者是寻求帮助。为什么你让我经受这一切？为什么这个家一定要以这种方式继续维持下去？

        必须是王子，只能是王子。强壮的王子，英武的王子，代表男的王子。

        “我也爱你。”徐宁了她的手指，轻轻地说。

        她讨厌季洺把自己虚假的甜蜜撕破开来，她讨厌季洺是如此的稳定而正确。但徐宁最讨厌的还是这个恶心而又虚伪的自己。

        她不到恨她的父母。所以，她只能恨父亲的弱小。如果他足够强大，也许他的羽翼就能够庇护她。

        上被抽打过的地方总会火辣辣地痛着，冰凉的药膏只能短暂地缓解那种炙热感。所有伤痕都打在能被衣服盖住的地方。等明天她拉上了衣服的拉链，这个家又会变得像童话一般甜蜜。

        年幼的徐宁看向父亲的脸。有那么一刻，她想问他：

        在长大的过程中，徐宁试过去恨他们。但她不到。她就是如此脆弱，她就是什么都不好。

        你明明可以保护我的！你明明有能力保护我的！！

        她不可置信地用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

        细细簌簌的纸张声在徐宁的耳边嘈杂了好一会。然后季洺又开始用笔杆戳她的手臂。

        它的上面是两半圆贴紧在一起，下面是个尖尖的小角——那是个歪歪扭的爱心。

        季洺说的对。她正在微笑。那个笑容越来越大，徐宁几乎快要止不住它了。

        眼泪仍然挂在她的脸颊上，即使知自己的朋友只是为了她好，但是徐宁仍旧是赌气似的不愿意理季洺。

        徐宁没办法选择自己成为谁的女儿，但是她至少能够选择自己成为谁的妻子。

        徐宁怔怔地盯着它看了一会。

        所以……不她有多喜欢季洺，有多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高三的教室里充斥着笔过纸的沙沙声。徐宁把手从桌肚下面伸过去，季洺立刻回握住她的手。

        可她就是不到！她就是不到像季洺那样坚强！

        那是个用格子草稿纸折成的小玩意。它的边缘糙而又不规整，一看就是在着急之中撕下来的。边角也被汗浸了一点，握在手里还能感受到一点存留的温度。

        弱小的生物难不该攀附更强大的生物来生存吗？她就是没办法一个人到这一切！

        公主必须由王子拯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童话故事的结局永远只有一个。

        城堡里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以及他们备受爱的小公主。徐宁有勇敢的母亲和温柔的父亲，有华丽的礼服和热闹的晚宴，没有伤害和永无止境的暴力。

        “公主，我的小公主，”与母亲每时每刻的大喊大叫不同，她父亲的声音总是如此温柔，“过一会就不会疼了。”

        季洺一定不会理解她的。季洺似乎从不依靠着他人的肩膀，也能一直步伐平静地向前走去。

        “我都劝她下手轻点了。”父亲总是这么说，“你也要谅谅你妈妈，她生气的时候不要挡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