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命换好了常服，走到孟矜顾面前来。

        如果伯颜勾结北蛮，那么最适合派出的便是常年与北蛮族作战的辽东铁骑了。辽东离凉州太远，李无意是决计走不开的，如此一来，眼下能够派去西北的，就只有此时正在京中的李承命了！

        “朝廷上月没有收到西北的军报吗？”

        “是凉州的副总兵伯颜反了。”

        李承命拍了拍她的肩，略作安抚，一边自行脱下官服更衣，一边慢慢说。

怎么了，今日公务让人踩尾巴了？”

        孟矜顾有些迟疑：“那现在？”

        “最新呈到五军都督府的军报直言攻城不利，以那点人是攻不下伯颜驻守的凉州城的，而且伯颜似乎有勾结北蛮的动向，也许……也许我也会去往凉州。”

        原以为李承命会顺势和她拌起嘴来，没想到李承命的回答格外冷静。

        李承命忽而俯两手撑住孟矜顾侧的扶手，贴近了她的脸颊，她分明看得出他眼底透出的兴奋和战意。

        “凉州副总兵伯颜和巡抚谢怀远此前素来不睦，谢怀远这个人，最是小心眼，瞧不上这等北蛮降将也正常，只是伯颜广蓄兵，在凉州盘踞数十年，也算是谢怀远这厮活该，克扣军饷，倒给自己招来杀之祸。”

        孟矜顾从前也听父亲说过，凉州和辽东一样同样深受北蛮滋扰不得安宁，凉州副总兵伯颜便是由于北蛮族内斗而投奔我朝的降将。

        可是……可是刚刚送走了兄长，过些日子又要送走母亲和嫂嫂，如今李承命说他极有可能被派去西北，那种圜山之战时李承命一臂负伤鲜血淋漓的恐惧，再度袭上心。

        “那凉州总兵……？”

        “听说他们还绑了在凉州的肃王，迫肃王亲自上书为他们求情……当真是疯了，人家肃王再怎么宗室旁支，到底也是太祖血脉，皇帝怎么会信？听说是气得不轻，立刻下旨抽调周边兵力前去平乱了。”

        “自然是收到了，伯颜上书朝廷，将这件事归咎于巡抚压迫不得不反，地方官员的奏折也说明了这事的缘由，因此内阁和皇帝起初并不是十分在意，只当是可以安抚平定的，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兵变……为何凉州会突然兵变？”

        孟矜顾手上的动作瞬间滞住了，大惊。

        “这位总督大人年事已高，决策速度已是大不如前。”

        李承命说着忍不住勾笑了起来，出在辽东将门的小将军，最厌恶的自然也是这等仗势欺人克扣军饷的巡抚。

        “这帮叛军对派去招抚的官员置若罔闻，夺取黄河以西四十七座城堡，还要求若是和谈，便还要凉州总兵的职位，犯事的一干人等均不得降职，你说他们存了什么心思？”

        “既如此，前去领兵的是何人？”

        孟矜顾的手指扣着扶手，指节发白：“……这便是要割据了。”

        孟矜顾自然是记得清楚，上月朝中言官正忙着弹劾李承命，后来一番暗地里调查，最先指示言官上书的便是工尚书的门生，工尚书明面上自然无法跟李承命计较他的宝贝儿子被打一事，毕竟是自家儿子有错在先，可堂堂尚书大人，也不见得瞧见儿子那打落的几颗牙齿就忍得下这口气。

        “自然是三边总督魏学谦。他也算是资历够深了，以前还过辽东巡抚，是我父亲的上司。”

        孟矜顾同样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位三边总督一向名声颇好，在朝中多有威望，只是……

        李承命看出了她的忧虑，一言破。

        是啊，李承命这样在辽东长大习惯了拼杀在前的人，怎么会安居于神京之中呢？

        “上月凉州兵变了。”

        就连天家宗室也被挟制，孟矜顾不敢深想凉州如今乱象，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孟矜顾心下一沉，抬眼望向李承命投来的灼热目光，眼神晃动。

        孟矜顾只觉得周一片发寒，李承命走到一旁拿起备好的常服，又按着孟矜顾的肩让她在一旁坐下。

        “被杀了。就像我们家组建了定远铁骑，伯颜同样也有自己的私兵，平时带出去杀人请赏，现在便带着人围了总兵府，得那个外调来的凉州总兵张维岳自尽了。”

        李承命扣着常服的领扣，扯着角发笑，语气散漫，颇为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