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命扶着那个资质文弱的皇帝，有些惊异。

        皇帝从内侍手中一把抽过他方才掷出地方文书，不轻不重地在内侍手上拍了拍，听到李承命如此说，方才抬眼看向他。

        “臣若往，定不叫天子等太久。”

“臣署都督佥事、神机营右副将李承命，恭请圣安。臣甲胄在，不能全礼。”

        白日饮酒，自然并非完全为了将军之志，两人年纪相仿，李承命甘愿往凉州去，自然也是为这位年轻的皇帝出口恶气，被老成的文官挟持已久，皇帝亟须证明年少亦可为。

        李承命顿了顿，抬眼迎上皇帝的目光，姿态锐利，锋芒毕。

        “李将军起来说话。”

        皇帝只是怔了一下，旋即站起来，抚掌大笑。

        “李将军，你知我一向爱听你说话，那帮文官总是文绉绉的，说是要替我去凉州平叛，可到底也没成事，红口白牙张嘴一说罢了。”

        皇帝冷哼一声，将小几上一册文书信手掷在地上，怒气盎然，四周内侍悉皆俯拜，许久之后才膝行上前捡起文书。

        中好酒斟满杯，方才怒气毕显的皇帝也乐得与李承命勾肩搭背相与碰杯。

        李承命没接话，他知这位小皇帝定然还有后话。

        “臣愿往。”

        “塘报你应该也看过了吧？那帮贼军竟然敢挟持庆王向我讨要好，我看他们当真是疯了！”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前线战事不利，白花花的银子砸了进去，皇帝怀里有十足的怨气。

        李承命很了解这位小皇帝的脾，只是随意沉声答。

        对待李承命，皇帝一向简洁随意。年少时中夜宴，彼此早已推心置腹。

        李承命听到顾廷璋三个字时，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李无意此前一直在着力为长子斡旋出战机会，这位与李家颇有些交情的御史此时便成了突破口，说了辽东李家想说的话，也说了皇帝想听的话。

        “贼军危及宗室，损伤天家威严，此罪当诛。”

        “你若成事，出任一方总兵定然不在话下，回来我就给你那位娘子加诰命。”少年皇帝嬉笑脸一饮而尽，饮罢却又咳嗽起来，仍强忍着咳意笑着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赐婚，我自然是要到底的。”

        “不过我今日看折子，倒有个人说了句明白话。御史顾廷璋上了个条陈，说河西总兵伯颜本是北蛮降将，既已反了，便该以雷霆手段剿灭，拖得越久，北蛮诸越容易趁势南下。他说……”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承命上，角微微勾起，“此战非李承命不可。”

        少年意气姿态十足，皇帝亦是大笑。

        “御史所言，臣不敢妄议。只是伯颜既是北蛮降将，手下降丁数千，又已勾连北蛮，此战确实宜速不宜迟。若拖到入冬，北蛮诸合势南下，凉州便不是一城之失，是整个河西。”

        “我年幼登基，他们便总将我看作孩童，可我看他们这帮老子也没出什么成绩来，那位三边总督魏学谦从前在你们辽东过巡抚，如今尸位素餐，年迈不堪大用。”

        “好！好！斟酒来，为我们李将军少年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