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突入起来的窒息，不知谁的心脏被紧紧攫住。

        连织进屋的时候，老太太冲她虚弱地伸出手。

        她呡紧嘴，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下。

        连织想说抱歉，明知这一切会让老人家神伤，骤然知晓怕是难以承受的打击，明明沉家上下都瞒着，她却不得不在老太太面前撕开这块伤疤。

        今夜风雪寂停，几丈高的雪层消弭掉所有的声音。

        沉祁阳从未见人那样哭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无人诉说，只能默默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老太太：“之前吃过很多苦吧？”

        她悄无声息地抹掉，却有更多汹涌地落下。

        她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两年。

        *

        “小学的时候她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就在家里串着菜和肉，推到街边去卖麻辣，我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写作业，写累了就趴着睡觉等她，收摊的时候她总是一边背着我，一边推着小车回家。之后她生病死了....”

        “好孩子，快过来。”

        大抵等这天太久太久了，如今骤然实现，百感交集涌上心。

        “傻孩子...”梁老太太摸摸她的脑袋。

        她甚至咬住指甲提防哭音溢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却从不间断。

        她哽咽着：“娅娅，是沉家对不起你。”

        “再后来呢？”

        看连织对她养父退避三舍，和那恶心一吐便猜到他们关系不同寻常，很多东西随便打听就有了，可就是这一打听老太太心都碎了。

        无论她如何报仇，过去种种痛苦都发生了，也终究只是她一人记得罢了，无人懂得也无人诉说。

        “娅娅，你从没和我说过你的童年和从前。阿婆今天正好有空，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晚安

        老太太人虽年迈，但眼睛何等灵光。

        她曾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不只是痛快，还有悲恸，空落。连织想起上辈子入狱那段日子，为时，染毒时....还有无声无息沦为一抹亡魂。

        梁老太太眼里着意。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梁老太太却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连织坐在她旁，拿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弟弟的情感线来了，请飞速飞速。

        “那一定是特别善良的人，可惜走得早，不然我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她。”

        门推开了一隙，沉祁阳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灯光如薄雾覆盖在他深邃的面容之上，也衬得他深黑的墨瞳如同火苗般漾，安静如斯。

        客人的车络绎不绝的往山下开，老人家的卧室却窗帘紧闭，医生来看了两趟，说过于劳神，需得好好静养。

        房内悄无声息，只有微黄的灯光源源不断地扩散。

        利用她的同情和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嗯。”连织不想瞒她，将脑袋靠在老太太肩膀上，“也不全是苦，还是有甜的，阿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养母，她呀是个特别好的人。”

        ——

        他常以吊儿郎当示人，或顽劣不经事或野浪，但没有一次只静静地站在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像棵岿然不动的参天大树。

        “阿婆。”

        他明明未听见半丝哭腔，眉却显而易见地皱了起来。

        她没有言说的那些字眼藏着多少辛酸，梁老太太本不敢想。

        她喃喃了一句，眼里的意渐起。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婆孙两，她伏在老太太的肩，明明如此亲密的动作，却有源源不断的泪从她眼角落，沾枕巾和被子...

        连织浅笑。

        大概死的时候都没人会在意她。

        房内没有多少人陪着，床的串珠古董台灯散发着微黄的光芒。

声息落下泪，她旁若无人地抹掉。

        她曾咬牙切齿发誓要沉希以牙还牙，如今沉希骤然没了沉家庇护，想无声无息杀掉她易如反掌。

        “都过了好久啦，阿婆突然叫我说我都不知该说什么。”

        眼眶一滴泪落，她眼睛望着虚空，像水也像月，“大概习惯了这么多年遇到什么事情都自己理，所以今天看着外婆，妈妈，还有...弟弟，都在维护我帮我讨公，其实我真的很感动，那种感觉是之前从来过的，好像终于有了后盾....”

        连织也没有再说话，大抵是泪落得太多，连张口都是哽咽。

        生日会的下午，老太太便卧床不起。

        “...没有，真的没有阿婆。”连织，“你看我这么多年一个人都活得特别好，就不会像是那种会被别人随便欺负的人，其实我今天感动的真的。”

        “再后来啊，养父入狱后我就和他脱离了关系，我很认真的学习，考高中考大学，再后来就遇见了你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