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握着银质汤匙的手指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被剥开虚假外壳后的窘迫。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埃温尔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湛蓝眼眸，低盯着餐盘里剩下的一半荷包，原本清爽的神因这句话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只是觉得，既然他们拥有那些尖端的科技、全天候的能量护盾，自然有资格高高在上。街泛黄的旧报纸和广播天天说是上城区庇护了下城区付出了多少。我也是从上城区掉下来的，至于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西奥终究没能抵挡住本能。他握着银质汤匙，舀了一大口麦片送进嘴里，两边的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热腾腾的食物驱散了连日来的冰冷，他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

        他自嘲地笑了笑，出一点野草般的混不吝：「大概因为我命贱，天生就适合当废墟里的蟑螂吧。我力气大，跑得快，能在黑帮火拼里捡回一条命，凭的是运气和直觉，还有……」

        「怎么了？窗外有什么你很在意的东西吗？」

        窗外的全息霓虹正好闪过一刺目的白光，将埃温尔高大的影投在地面上。

        套房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蜂鸣，将上城区经过净化的纯氧与微弱的柑橘香氛均匀地送入鼻息。落地智能玻璃窗外，是整座赛博都市叹为观止的壮丽奇观――数不清的巨型飞行在错综复杂的磁悬浮航中穿梭，霓虹全息广告如同巨大的海市蜃楼在云端明灭。

香气的餐盘放到落地窗前的圆桌上，语气温和而从容：

        「是啊，」他轻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点评一场隔着玻璃的雨，「每个时代都有人想要靠近天空，仿佛双脚离地得足够高，便能理所当然地自命为俯视众生的上等人。先是喝的水，吃的食物，接着是奢华的衣物和住宅……」

        「运气？」埃温尔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一个连基因抗都没有、在酸雨和辐里长大的普通孤儿，能在黑帮火拼和官贩子的眼底下完好无损地活到今天，甚至连一致命的机械改造都没有留下……西奥，这不叫运气。」

        埃温尔微微前倾

        西奥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握着汤匙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琥珀色的眼眸对上了埃温尔：「街坊邻居都说上城区的人都住在云里，看来是真的。」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结微微动，年轻的脸庞上浮起一抹自嘲的苍白。他将汤匙轻轻放下，瓷与骨瓷盘碰撞出细微的脆响：

        「我不会羞辱你，西奥。那边桌子小，来这边吧。」说完起绅士地为西奥拉开座位，「我们坐下慢慢说。」

        埃温尔没有促他，只是端起盛着冰块的高脚气泡水，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

        「慢点吃，没人会跟你抢。」埃温尔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湛蓝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将巾放在一旁，目光顺着落地窗外转的全息霓虹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

        窗台上的绿萝在恒温恒的无土栽培槽里舒展着叶片，将几缕冷绿的光晕折在埃温尔线条畅的侧颊上。

        他顺着西奥方才停下的视线，微微侧看向窗外那片翻的云海，状似随意地循序渐进开口：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埃温尔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他拿起巾，动作优雅而慢条斯理地了修长的手指，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最后的最后……他们连呼，都不愿意和普通的人类一样，去呼相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