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他是天谴之人，是日后的妖魔鬼怪，又为何怕他死呢？

        外面隐有声音传来。

        “殿下不要趴在地上，弄脏了衣裳。”

        “……”

        士教他们引气入和清洁术，可以维持生存。从此追杀和逃难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和漫长的寂静，说是囚禁之亦不为过。

        念到“万条垂下绿丝绦”，他便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丝绦，他已经快要忘记花朝节是什么情形。当晚他又沉入梦境中看一眼狐狸。时机不凑巧，去时她大都在趴着睡觉，看不见她的脸。他会闻闻她的味，再看看她。

        漆黑的眼珠贴近了，来去。

        他想不明白，但他记得母亲的话，即便忍辱负重，也要抓住生机苟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强大的那一天。

        她的裙摆是大红，手腕上的丝绦是翠绿。

        有一日，他对上了一双眼睛，骇然向后退一步。

        内里漆黑不辨日夜，时间长了，沈溯微已将外面的世界的模样忘得干净。从会撞到石，磕伤额角，到闭着眼睛，都能在石窟间如幽灵般穿梭。

        第169章  夙愿（四）

        “我可是弦葭最尊贵的公主，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个稚气的声音传来，“老东西，给我让开。”

        是夜他又入梦，看着镜中少女。反正他在囚牢之中，什么看不见，也不知要这样多久。他将手上的丝绦解下，随手系在狐狸的手腕上，它飘动着，如一条春日的柳枝。

        修士对他人的接近十分感，徐千屿想醒神，  但夜色如有千钧压在她的眼上，  令她昏昏沉沉，  分不清是真是幻。

        “哎呀，朔月殿下，殿下！”

        斗转星移，水滴石穿，地上封印经过磨损，出了一条隙。隙中渗透了一线阳光。沈溯微喜欢从隙中向上看，能看到一块蓝天。

        徐千屿醒来时，  看见手腕上多了一条丝绦，心中一沉。

        “这是护国封印，怎么可能有人呢？士走前交代不能碰的！”

        这几日，她拉着灵溯君讲从前的事。他讲得七零八落，  她拿只言片语努力拼凑出他的过往，  顺便稳住他的心神。沈溯微许久不与人促膝谈心，  有她作伴，他睡着的时间比以往长出许多。

        等他睡了，他点燃的细烛在深夜熄灭，徐千屿也撑不住合上眼。这种时候，  她偶尔感觉到周遭空气的变动，似乎有另一个人在靠近她。

        地只有半个阁子高，明霞公主几乎不能直起子。

        正午时明霞公主醒来，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

        两块石劈盖脸砸进来，随即腥臊的顺着隙哗然而下，冷不防淋了沈溯微一。

        沈溯微很想提醒母亲，这个士是不会杀他们的，因为当她试图自戕时，他眼中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不知这画面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却好似最后的饴糖一般让他在口中，小心地、反复地品尝。

        为了不忘记一切，明霞公主开始重新教他说话念诗。

        朔月公主不依不饶。

        沈溯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溯微隐约知，这个是他血缘上的妹妹，年方五岁的朔月公主。她的神采，措辞都极为陌生，同他过着天壤之别的生活。

子，我有心渡化你们，你却不识好歹。要么跟我走，要么我现在杀了你们。沈落，你如何选择？”

        他闭起眼，水珠滴答而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手中紧紧握着丝绦，没让它沾到一点。

        那庇之，是北商下的一地。士设下封印离开后，即便他们就在北商的地下，北商君的侍卫们也不能感知到他们。

        “哎呦殿下，此是护国封印，不能过去啊！”

        “呀，下面有小蚂蚁。”

        朔月公主知，那不是蚂蚁，而是人。一张雪白面孔，他的瞳孔圆，发很长，一闪而过，上激起了她的兴趣。她叫：“下面有人，把下面撬开看看！”

        前呼后拥的声音变得多起来，劝阻着朔月公主。她被坏了，在拉扯中尖叫起来，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朔月的哭声：“不叫我看是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