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抬起，怯怯地对上夫子的目光。

        “敬王与西北振威将军有串通谋反之嫌，疑点就摆在我眼前，我已然到了敬王府门前，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祝青臣正色：“抬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小学徒帮他理好了伤口，端起脏污的水盆，转出去。

        后来，他在花园里，又听见这位振威将军府二公子在大放厥词。

        就算明知敬王心怀不轨，就算夫子的叮嘱还在耳边，他也必须进去走一遭。

        但祝青臣还是抱着手，认真地看着他：“错哪儿了？”

        西北振威将军给敬王的礼单和书信，礼物贵重，言辞猖狂，大逆不。

        祝青臣顺着他的目光：“不要紧，杨公公不是外人，今夜若不是杨公公，我也出不了，你还得多谢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明知那是危墙，你还指望‘危墙’能良心发现，砸下来的时候准准地避开你？”

        裴宣规规矩矩地坐在祝青臣面前，低着，两只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祝青臣站起，把他也扶起来：“走吧，也不知敬王还有没有后手，我们回学官府。”

        祝青臣接过书信，拆开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虽然把他救出来了，但是该算的账不能不算。

        夫子进之前，几次提醒他要远离敬王，不要靠近敬王，特别是殿试之前。

        祝青臣只留了两个小太监跟着自己，剩下的出城去，把陈娘子也给接过来。

        “夫子入前，对我千叮万嘱，不要招惹敬王，可是我……”

        裴宣低着，挪到祝青臣面前：“夫子，我错了。”

脸上被打的地方了起来，跟一只被蜜蜂蛰了脸的小狗似的。

        裴宣自知理亏，也垂下了眼睛。

        祝青臣问：“那你怎么又改主意了呢？”

        “夫子，我……”裴宣看了他一眼，解释，“我本来也不想进去送酒，想着直接把车赶回去，事后敬王问起来，我就说忘了，得罪他也不进去。”

        在他认错的时候，祝青臣的气就消了大半。

        “是。”

        祝青臣闭了闭眼睛，把书信交给杨公公：“这封书信，就劳烦公公交给陛下，请陛下派人继续调查了，至于我这个学生，他也是为了朝廷，才会……倘若来日，敬王反口……”

        但祝青臣仍旧有些生气，看他的眼神还有些冷淡。

        “你已然知敬王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偏要往上凑？非要去送那一坛酒？”

        杨公公颔首，握了握他的手：“夫子放心，此事事关重大，我会一五一十地回禀陛下，不会有误。”“好。”祝青臣看向裴宣，缓了神色，拍拍他的肩膀，“你没错，是夫子不好。”

        陈娘子心中记挂着裴宣，简单收拾了行李，提着裴宣的书箱匆匆赶来，竟然和他们同时抵达学官府。

        毕竟，在原书里，敬王曾经拿陈娘子威胁过裴宣，他知陈娘子对裴宣有多要紧。

        杨公公找了几个小太监过来，跟着祝青臣，自己则进去向皇帝禀告此事。

        还算有点觉悟。

        于是他决定进去看看。

        裴宣低下：“夫子教训的也没错，我确实太不稳重了，万一被敬王发现，只怕要被敬王杀人灭口了。”

        这是……

        在敬王府门前的时候，裴宣本来是打算离开的，可是他听见门前的小厮通报：“振威将军府二公子到。”

        裴宣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杨公公，好像有所顾虑。

        裴宣上就反应过来，便趁机把书信拿了过来，藏进怀里。

        杨公公摆摆手：“不必客气。”

        裴宣深一口气，下定决心，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给祝青臣。

        他留了个心眼，最后他和敬王扭打在一起，敬王的衣裳散了，出怀中书信的一角，“振威将军”四字赫然在目。

        “倘若因我一念之差，为朝廷埋下大患，引得战乱四起，害了一朝百姓，纵使我明日高中状元，心中也不能安定。”

        “还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去了哪座山上修行，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神魔不侵？”

        “我不能为一己之得失，毁家国之大业，所以我……”

        陈娘子抱着行李，小跑上前，看看裴宣的脸，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可是他却没有到，还让夫子亲自过来救他。

        他们在门前遇见。

        “是。”裴宣双手交叠，俯下，朝杨公公行了个大礼，“多谢杨公公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