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停在一家行的门口。

        齐朔看见了。

        虽然她想得很好，准备以赌注的名义，趁机物归原主。

        确实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白玉的事情从未发生。

        也是齐朔还是贵公子时，会挂在颈间的坠子。

        与商队分别后，又只剩齐朔与韶声了。

        韶声磨磨蹭蹭地将玉放进他的手心。

        “小货郎，还用鉴定什么成色？这羊脂白玉我一看，就知不得了。你的小夫人当真下了血本。你可要好好想想，回礼送个什么了。”坐在对面的大胡子不知原委，仍当他们是情人之间的打闹。所以突然开口，打破了此时微妙而胶着的气氛。

        齐朔带着韶声，进了一家招牌最显眼，最气派的铺子。是首饰铺子。

        “对不起……”她小声说，下意识地选择承认错误，没脸说这是赔给他的。

        他们进城十分之顺利。连城门口例行的盘问，都未曾有，便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她一直没还给他。

        “走吧，我们去城中逛逛。看看你最喜欢的衣裳首饰。”齐朔拉起韶声的手。

        是若无其事地揭过此事，说：这是我们上回打赌，我欠你的赌注，拿着吧。

        伙计虽然因着他美丽的脸，而多有宽待，但此时也不禁打量起他的衣着，语气为难：“客官，这块料是放在这里展示的……要先付了定金，定下了才能拿出来。”

        韶声别扭地用余光瞄他――眼角弯弯，嘴角也弯弯，全是温柔的弧度。

        “我们可不像那些小铺子，一来，我们有钱能负担得起损失，二来，我们是禄京总号下的分号，不会因为几场小战事，就开不下去了，客人付了钱，订了货，就一定会按时交。因此，这尉陵城里，我们乃是剩下的唯一一家首饰铺子，无论是城里的达官贵人，还是普通人，都会到我们这里来置办。这位娘子，置办不起贵价的首饰，也可以看看平价的，何必说这些酸话。”伙计的语气里，不仅有自豪，更有着对韶声明晃晃的嘲笑。

        但伙计也会看脸。

        她不禁为齐朔打抱不平：“呵？定下来，尉陵战事频繁。我们要是今天定了，也不知哪天打仗。谁知你们会不会料没雕好，反而卷了钱跑路？”

        齐朔确实像一只百宝箱。韶声不得不承认。

        韶声偷觑齐朔的侧脸，只能看见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长的睫，他直的鼻子。

        见齐朔这样，韶声更不敢说话。

        “那个拿来我看看。”齐朔不是真货郎，自然也不会怯，毫不客气地指着柜中的一块绿的翡翠籽料。

        既然他装什么都没发生，那其实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她当然也要装不知。韶声想。

        “麻烦大哥。”齐朔又一次谢。

        “你！你还要不要生意！”韶声气得脯鼓鼓。

        他不说话，她也不敢出声了。

        一路上，她坐得更加端正，将子也向堆着货物的地方缩去，只敢挨着一点点的位置。

        “客官，我方才说过了，我们是这尉陵城里的唯一一家首饰铺子。你若是要买，便只能在我们这里买。”伙计说。

        是她捡到齐朔那天，从他死去的忠仆那里得到的白玉。

        “二位，今日我们暂且别过，申时再于此碰面，返回澄阳。”大胡子商人对着齐朔与韶声拱手，率先下车。动作利落矫健，与他的形有些不符。

        “好，大哥说得对。”齐朔出了一贯的温和笑意，不紧不慢地将白玉收进了怀里。

        齐朔牵着绳子，将玉对着光举高。

        “藏什么？拿出来。”他面无表情，向着韶声伸手。

        还是老实承认错误，说：对不起，我一直没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你要是生气，就骂我。

        “好的。”韶声说。

        不过，她的一切纠结筹划，都被此时忽然摔出来的白玉的搅乱了。

        “既然你们是贵客带来的人，自然也是贵客。只是我们这次货物多，没办法只能让你们坐牛车，不好意思。回去就不会了，有车。”大胡子挠挠。

        韶声太知这些铺子的嘴脸，从来拜高踩低，看人穿得有钱，恨不得贴上来求，看人穿得普通，就瞧不起。

之前与齐朔打赌之时，准备赔给他的赌注。

        尉陵城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看不见他的表情。

        直到商队进了尉陵城。

        本来，他们穿着朴素，在这样的铺子里，一般是会受冷待的。

        清莹的玉质上透着日光，仿佛是一汪冻住的冰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空中晃。

        拿出来的时候该说什么呢？

        “多谢各位。”齐朔回礼。

        不多时，便有伙计从柜里出来招呼：“二位，是要看些什么？我们这里什么价位的东西都有。”

        但真正将这块手山芋踹在袖子里之后，她却不好意思再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