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肩膀上的弟弟，低声说，“到家了，冲把澡再睡。”

        无数次，他发现母亲恍惚地盯着水果刀，剪子，于是他或扔或卖了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改了姓，辍学在家，亲力亲为地照顾着母亲。

        他凑近，听了那个普通柔，于他们又不寻常的词，愣在原地，心尖就跟被数万针扎了一样，泛起绵密的痛。

        那个男人远走高飞还不放过自己，留下一个孩子吞血噬肉地消耗着她长大。

，与他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背着手的姥爷和笑眯眯的姥姥早就去世了，唯一的舅舅听说在很遥远的地方打工，所以母亲除了他没有别的依靠。

        那扇卧室空而白的墙，旧得踩一下就能夹脚的木地板上架着一张医院里才有的护理床。

        到了晚上，姥姥就会捧着新鲜的供果和高高的盆香到楼下，点燃，这里的家家都这样，从窗子外望去，点点红星，接着漫天香味飘进屋子里，凝成了他对中秋夜晚的记忆。

        于是他像一暴怒的狮子，力大无穷地突破了重重障碍，拎住了祸端，紧拳，狠狠地砸在这个予以他血脉之人的眼眶上。

        护理床就是那个时候来到了家里。

        耳边尖叫此起彼伏，有人来抓他挠他扯他发，但谁都按不住，左邻右坊都来了，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着这个别人家的好孩子红了眼，一下又一下地抡拳。

        他记得这个男人告诉他，以暴力解决愤怒，是最无能的表现。可他怎么不告诉自己，遇到这种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后来，升高二那年暑假生了事端。

        房子里涌进了大量的人，为首的中年女人把母亲和自己到角落，那个他叫了十六年爸爸的男人，躲在人群后，什么动作都没有。

        谢镜是安静子，但就算动得少，这么热的一天下来，谁上不是粘嗒嗒的，何况从小区门口走到家里，还了一路热气。只是小孩哼了两声表示拒绝就不理人了。

        她怎么能不恨？

        谢镜在喊妈妈。

        下意识地，谢程一抬往其中，那扇没有门的卧室看了一眼。

        母亲被小三多年，自己摇一变成了私生子，谢程一怎么可能只打了那人一顿就消气，就在他心酝酿着报复计划时，母亲拿着检查出有孕的B超单从他们住着的四楼一跃而下。

        大难不死，甚至那个男人的孩子都还顽固地保留，但是她腰椎受伤，双受损，痪在床，成了更窘迫的存在。

        最后是母亲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他，说，我们走，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走。

        半梦半醒的状态虽然疲于应付，但不会说谎，谢程一心里犹豫再三还是想问谢镜是怎么认识得韩宁，巾刚刚覆上小孩儿的脸，他就看到谢镜的嘴嗫嚅着什么。

        因为楼的后遗症，她甚至不被医生允许剥离这个胚胎的手术……突逢巨变，无人可依，担子都落在他肩上，比起让那个男人受到惩罚，彼时的谢程一更害怕亲人决然赴死。母亲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明显。

        小时候，相当小的时候，记不得年岁了，母亲牵着自己手从大房子出来，进到了这片楼，指着一对相当慈眉善目的老者让他喊姥姥姥爷，他照了，然后那老就会哼了一声背手而去，而被称为姥姥的老太太领他和母亲进屋，从桌上拿月饼和酥糖给他吃。

        他没法，把小孩抱到房间，从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拽了巾准备他。

        这就成了他们娘俩的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