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主自湖桥收回目光，望向侧笑饮酒的方镜辞，“这是你安排的？”

        而后，民间花灯一一亮起，恍如白昼。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黏着于她上，仿佛她是九天降落的仙子，缥缥缈缈，不可捉摸。

        也因着他这份决绝、不干扰的姿态，没能瞧见他转之后，云裳满目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淌而下，更显凄凉哀婉。

        元宵宴与除夕宴略有不同，少了那章  繁琐的祭祀规矩，只待皇帝亲手点亮中第一展祈福花灯，紧接着便是整个皇亮起千万盏如意花灯，在入幕黑夜之中，宛若星光点点，浩瀚如烟。

        冬日的阳光洒落上，她却只觉得彻骨寒凉。

        她话音刚落，箫声暂歇，

        “云裳极有主见，”方镜辞虚虚握着酒杯，眼角勾着浅笑，越发显得君子如玉，温而泽，“我不过是帮她安排了在宴之上献曲而已。”

        先前急切弦声顿时被压了下去，被乐声扰得心绪不宁的众人不自觉便被那箫声引，抬望去。

        他此时大约有了三分醉意，眉目染上酒色，盈盈一汪水眸，瞧过来时，似着无限深情。

        元宵佳宴，胜在随意，觥筹交错，百官往来，推杯换盏。方镜辞又是新晋驸，故而没少饮酒。

        忽而乐声转急，如飞瀑于九天垂落，浪击石穿，密密匝匝，压得人不过气来。其中琴声最为突出，弦声如波涛，一重复一重，扰得人心绪难安。

        他靠得有章  近了，酒气洒在耳尖，安国公主只觉得微微发热。

        安国公主却未回答，只是斜眼瞧着他。

        面对她此言，方镜辞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点，“既然你决意如此，那么我自会助你实现心愿。”说罢，不再去看她满眼凄楚，转离开。

        大约是她久久未曾出声，桌案之下，方镜辞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凑近几分，“殿下，你还未曾回答。”

        但他安排得却及其巧妙，不早不晚，偏偏是在酒宴正酣之时，众人醉未醉，先是以丝乐之声夺人耳目，再以月下箫声引人入胜，最后便是月下倩影，勾人心魂。

        酒至正酣，丝乐声起。

        席间原本闲话悄声之人都被此乐声惊扰，赵琦眉心微微皱着，正说话，忽闻一缕婉转箫声遥遥响起，柔和轻扬，徐徐如春风。

        大概是长久以来借住宁国公府，云裳格感多愁，习惯早早为自己出打算。凭心而论，方镜辞很是欣赏她有自我主张，故而对她的决定，只要不涉及到自己，往往并不会过多干涉。

        只是湖桥相隔甚远，又是月下剪影，众人瞧不清楚她容色，因而越发勾得人心焦如焚。

        乐声悠扬，低回似泠泠水声，浩浩烟波，缥缈动听，高昂时如波涛翻，怒海摧石，震撼人心。有时又如丝线缠绵，萦绕心间，稍一沉迷，便恍如陷入梦中，久久无法醒来。

        层层铺就，缺一不可。

        众位亲贵大臣携带家眷入赴宴，不同于除夕宴，元宵宴更显随和，赵琦高坐于上，殿下是群臣庆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先前心底隐隐期盼他能劝阻自己的话，他竟是连半句都不曾说。

        她稍稍偏过，声音仿佛着冷玉，淡然生冷，“那便要看，这位云裳姑娘的仙姿，是否入得陛下法眼？”

        “瞧见此景，殿下觉着，云裳与阿，谁更像九天而落的仙子？”耳畔，方镜辞微微笑的声音响起。

        皓月当空，清风徐徐，宴席之外的湖桥之上，一个俏丽影背对众人。月色朦胧，那女子于月下而立，月色裙袖迎风轻飘，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还能往何安？”

        她亲自前往公主府要见方镜辞，却被告知方镜辞没有时间，直到月余，方镜辞才重回宁国公府找她。而且不过三言两语，他便转决绝离去，无情自此。

        这一刻，云裳终于会到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