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姜葵回答。

        “知就好。”她撇嘴，“我要罚你。”

        她看了一阵，忽然提出：“你教我掌舵吧？”

        他的动作温和又有力，她的手指拢在他的掌心，握紧了船舵，纵着小船稳稳当当地行进着。

        他随意倚在树下，佩一柄剑，提一壶酒，后雪落如白梨花雨，衬得他的气质轻狂又散漫，恰似倚斜桥的少年郎，桂花载酒，春风得意。

        “江少侠，”洛十一在车座上回，低声叮嘱，“这一趟去淮西，恐怕要月余。沈药师托我转告，每日的药酒要看着他喝，倘若喝完了，就要准备回程。”

        “不了，坐船。”祝子安仰望着晴天雪色，“天气真好，适合出行。”

        远山披雪，近树凝霜。桥下冰面上积着雪，远远望去好似堆满梨花。桥边几株白梅已经苞待放，枝鸟雀咿呀，踩落簌簌细雪。

        她纵上船篷，扯起风帆，又下来，看他试着掌舵。

        桥上的少女抬起，望见一人影落在桥。

        远群山抱雪，两岸花树连绵，纷纷的细雪落满河岸，沙鸥与白鹤在岸边小憩。偶尔飞起一片水鸟，低低掠过粼粼的水面。

        他指了指远方的河面，“此行须得隐秘，不能为人察觉。我们先搭小船去渭水，此后再换乘大船。”

        “当然不是。”他笑了一声，“你看我像那么笨的吗？”

        他眼底的笑容更盛，映着明亮的天光。

        十日后的清晨，姜葵在冬日阳光里醒来。

        祝子安从雪里摸出那绳索，双手用力一拽，把小船拉到近，而后领着姜葵上了船。这是一只小沙船，吃水不深，晃悠悠在河里沉浮。

        少女坐在桥上眺望，等待相约的人。

        -

        “好啊。”他示意她站在船舵前，自己站在她的后。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乎彼此拥抱。她悄悄回，他低垂眼眸，神情专注而认真。风起他的发，蹭到她的颊边，携着积雪和白梅的香气。

        “你还会驶这种带帆的船？”她眨眨眼睛。

理了睡乱的衣襟，然后坐在他的旁边，偏脸望着他的面庞，轻轻笑了一下，“他真的很好骗。”

        旋即，他从后面伸出双手，绕过她的腰肢，扣住她的手指，手把手教了起来。

        她在枕上转过脸，边的人还在沉睡。阳光在帷幔之间穿行而过，无声落在他的面庞上，照得他的眉眼温又宁静。

        她刚回了一瞬，就被他轻轻按着脑袋转向前方，耳边一少年声音响起，温和而严肃，“江小满，专心点。”

        窗外簌簌雪落，窗内火光摇曳。

        少女的纤细指节敲在他的，一下，两下，三下。

        “好了。我们走吧。”他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转即走。

        “嗒”的一声，雪团碎开在砖上，被阳光照得莹亮。

        发丝翩跹，衣袂交织，两人在树下对望。

        她推了几个炭盆放在旁边，然后从背后抱住睡熟的人，开始为他疗伤。她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听见他的呼声淡淡。月光泻到两人的上，恍若堆积了一层明亮的纱。

        “我很专心。”她收了收神，目视前方，“似乎不难。”

        他在睡梦里，感觉到久违的温，轻轻侧过脸，抵在她的颊边。

        “这样的话，”她解释，“你累的时候，可以换我来。”

        仿若此间寂静，一切声音都消散，只余彼此的呼。

        “那我松手了。”他放开双手。

        他拍了拍船舵，转指着桅杆，“江小满，你去升帆，我来掌舵。”

        起初，他的作不太熟练，一板一眼的，仿佛是在循着记忆学习。尝试了几番后，他很快掌握了窍门，有模有样地掌起舵来，动作轻快又灵活。

        冬日清晨的街上无人，屋上积雪动。

        “坐大车么？”姜葵问。

        她有些疑惑，“我们要坐这么小的船上黄河？”

        她仰脸看他，他低眸淡笑，“久等。”

        随后她起，赤足踩过烘得微热的地板，在屏风后换了一青绢箭衣，上竹编小斗笠，抱起一个白麻布包裹，翻出墙前往北亭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草木丛生的小径，停在积着厚雪的河岸边。一只小船在河上飘摇，系船的绳索扎在木桩上，木桩深埋在雪堆里。

        “不太会。”他承认，又笑，“我试试？”

        两人并肩立在船首，他舵而行，她静立一侧。

        “江小满。”他喊她。

        她应了声，轻盈点地，足尖一动，转瞬间落在他的面前。

        小船在河上兜兜转转，终于翩翩悠悠，顺而下，迎着天光前行。

        她靠近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悄声说：“等你。”

        他的力刚一卸，她的手指猛一，船舵骨碌打起转。

        她踮起脚尖，去敲他的脑袋。他笑着弯低，任凭她敲，“请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