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但质地清晰的机械声响。一块与门框颜色、纹理完全一致的、约莫火柴盒大小的方形木饰板，向内弹开了一条。

        周子羽用指尖抠开那块弹起的饰板，出后面一个浅浅的、内嵌的金属凹槽。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色的、造型极其简洁的机械钥匙。钥匙很小，很薄，闪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想“为何会脏污”这种问题——或许是冷凝水汽，或许是系统用太久也“生锈”了——他的思维直接到了解决方案。30分钟的等待不在他的选项里。

        “啧。”一声低低的、带着明显不悦的气音从他间逸出。眼神里闪过被低端技术故障冒犯的烦躁。失灵原因无非是传感脏污、，或者偶尔的系统错误。而眼前这个麻烦，并非不可解决。

        他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门是锁住的（事实上，锁可能并未完全伸入锁扣板底，只是卡在了边缘，从外用力拉拽时感觉仍是“锁着”的状态），便松开手，转。

        插入，转动。

        周子羽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那圈逐渐暗淡下去的红色光晕，又盯着那块光洁如常的黑色识别，脸上第一次出了一丝清晰的、混杂着不耐与疑惑的神色。

        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目光落在钥匙和锁孔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这点疑惑很快被“锁久未使用，缺乏”这个更常见、更合理的解释覆盖。他几乎从来不使用机械锁，内或许有些许氧化或灰尘积累，再正常不过。他没有再多想，甚至没有费心去检查一下锁是否完全正常。

        在后面悄悄偷看的乔月呼快停滞了。她能听见血在耳里轰鸣。

        “咔。”

        他取出钥匙，那块木饰板在他松手后，悄无声息地自动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他甚至没有回看那块恢复原状的地方，就像完成了一个无需思考的、日常的、取用物品的动作。

        周子羽甚至没有隐藏它。他只是把它放在一个“应该”在的地方，一个符合他逻辑、方便取用的地方。他本不屑于更复杂的掩饰，因为他笃定她找不到，或者，即使她找到了，也毫无意义。这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坦”，比任何心的隐藏都更让她感到自己的愚蠢和渺小。

        “老实待着。”他丢下这句话，音色略显低沉，然后便径直拉开房门，侧走了出去。

        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诞的羞辱感，混合着冰锥刺骨般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一种更深的、让她牙齿都开始打颤的认知颠覆。她以为自己在这些天的囚禁中，至少摸清了这个牢笼的物理边界，至少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漏。可事实上，她连最基本的“门怎么开”的答案，都一直摆在她面前，而她竟然从未看见。

        钥匙进入锁孔的过程似乎比往常多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阻力，不是很顺畅。周子羽的眉再次蹙起，手腕下意识地多用了一分力。

同时面板内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电子提示音：“识别失败。安全锁定启动。请于30分钟后重试，或使用备用开启方式。”

        机械的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锁芯内传来一声不够清脆、带着点沉闷涩滞的转动声。锁弹出的声音也略显拖沓，不如往常那般利落。

        那个她找了无数日子，用指甲抠过，用金属片撬过，在无数次绝望的深夜一遍遍抚摸、敲击、试图找到一丝一毫异常的门框区域。那个她投入了无数渺茫希望，最终认定只是自己妄想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依然装模作样睡觉、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乔月上，停留了一会儿。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理完一个小麻烦后的、淡漠的平静。

        他径直走到门框右侧，抬手，在距离门锁面板约三十公分、与视线平齐的高度，用指尖在光的木质门框上某轻轻一按。

        就在他指尖碰到钥匙冰凉的金属柄的瞬间，缩在床角的乔月，几不可察地僵住了。她睁大了眼睛，尽她把自己缩得很小，但那一刻，她全的血仿佛瞬间冲上，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伪装得天衣无，乔月曾经无数次绝望地摸索、敲击、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机关或出口的地方，就在她眼底下，以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的方式，打开了。

        那里。就在那里。

        她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微蹙，目光审视着屏幕，或许还会用指腹过传感表面。他会不会发现？那层太薄了，除非特意用指甲去刮，或者……用专用清洁剂彻底去除——

        他转走回门锁前，将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插入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平时被一块盖保护着的备用机械锁孔。

        “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后合拢。

        钥匙就一直放在那里。      近在咫尺，手可及。而她像个瞎子，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却对近在眼前的答案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