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从怀中取出一个并非素日所用的素色锦，而是另一个颜色更暗、质地更显古朴的墨色储物袋。

        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稳住形。

        他的，在距离她额寸许的地方停住。

心。

        没有情，只有一种混杂着无尽复杂心绪的――确认、怜惜、愧疚，以及……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深沉的悸动。

        她的上沾染他脏污的血迹，要清理一下。

        转，推开房门，影入外面更加重的夜色。离去的步伐依旧稳，却透着一种重伤后的虚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将一分灵魂遗落在此的仓皇。

        夜风灌入，动了榻边垂落的素色帐幔。

        他缓缓俯下。

        内伤势因为连续的消耗和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恶化，暗绿色寒毒隐隐有反扑之势。他知，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去寻找地方压制伤势了。

        完了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收手。

        灵石灯的光晕轻轻摇曳，照着榻上沉睡的少女，和她枕边那几样格格不入的、价值不菲的丹药玉瓶，以及……她上那套崭新、合、隐约散发着与某人同源的、极淡冷冽气息的衣衫。

        然后，他不再停留。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暗。

        仿佛了贼，又仿佛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昏迷、却已换上他准备的干净衣物、气息似乎平稳了些许的少女。

        冰冷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颈侧温凉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深一口气，强迫自己摒除所有杂念，只专注于动作本，快速而轻柔地为她换上了干净柔的新衣。过程中，他闭着眼，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唯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箫云是迅速直起，腔内气血翻腾，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因为方才那逾越了无数界限的一吻。

        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渴望，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滋生。

        可另一种更强大的、源自本能与破碎冰层下汹涌情感的力量，却推动着他，继续向下。

        最终，一个极其轻微、近乎虔诚的吻，如同雪花飘落，轻轻印在了她汗冰凉的额。

        袋口微光一闪，几样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冰冷的理在最后的咆哮：停下！这是亵渎！是背叛！是对你所有原则的践踏！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描摹。

        两枚灵气盎然的蕴神丹，一瓶他私人珍藏、对修复经脉有奇效的冰髓玉，还有……一件折叠整齐、质地柔、颜色素雅的崭新衣裙，以及一件同色的、绣着简单却致暗纹的……贴小衣。

        距离一点点拉近。近到能数清她每一颤抖的睫，能感受到她微弱却清浅的呼拂过他脸颊带来的细微意。

        有未散的挣扎，有深藏的眷恋，有冰冷的决意，也有一种……仿佛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暂时藏于此地、却又忧心忡忡的矛盾。

        这是他目前重伤之下，能为她的、最直接也最耗费自的事。

        他的目光在那件小衣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但很快被苍白掩盖。

        听竹苑重归寂静。

        昏黄的光线下，她苍白的脸仿佛笼着一层柔光，脆弱，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洗净铅华的美。那被他拭去血痂的，颜色淡得可怜。

        他将丹药和玉放在游婉枕边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拿着那套衣裙，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动作极其僵却小心地，解开了她上那件被汗水和血迹浸染、已经皱巴巴的青色弟子服的外衫。

        一即分。

        温和、冰凉、带着绝对寂静与守护意味的灵韵，如同最细腻的雪水，缓缓渗入游婉枯竭的识海与经脉。它不会直接补充她的灵力，却能最有效地抚平她神魂的震，滋她受损的经脉基，为她自的恢复提供最好的温床。

        箫云是这样和自己说。

        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眉心，感受着那微弱的灵光与她自气息逐渐交。他的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连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