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协议，双方正式分居日期追溯至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齐诗允垂眸，盯着协议上自己早已签好的名字，一动不动。雷耀扬则看着对面墙上那幅字的影子，目光沉郁。

        男人脑中只有一片混乱的空白，随即又被无数破碎的回忆画面充，而此刻，齐诗允坐就在对面，近在咫尺，却已远隔天涯。

        “雷生。”

        房间又陷入一阵死寂，任何情绪波动在此时此刻都显得突兀。

        “法院提交手续将由我方协同齐小姐的律师办理。通常情况下，离婚暂准判令会在几个月内发出，再经一段时间可转为绝对判令。”

        “雷”——第一笔，墨水重，力透纸背。

        “耀”——第二笔，笔画迟滞，艰涩无比。

        周律师温和地提醒了一声。

        “喀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所有回寰的余地。

        纸张洁白，黑色印刷字清晰，齐诗允的名字，早就已经落在那里，秀逸，决绝。旁边是留给他签名的地方，白到刺眼。

        “第四，双方各自名下之银行存款、投资、票及其他动产，归各自所有，互不追究。第五，婚姻期间无子女，故不涉及抚养权及赡养费问题。”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雷耀扬猛地回神，他抬眸，看了对面的齐诗允一眼，见她依旧垂着眼，只有长长的睫在那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周律师终于读完，看向雷耀扬：

        楼下宾客的吵嚷，窗外的雨声，腕表秒针的走动声，甚至自己血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说罢，他将一支黑色钢笔，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雷生？”

        周律师又适时地递上一枚日期章：“还有日期，雷生。”

        说罢，周律师站起，语气维持一贯专业和礼貌：

        雷耀扬目光略显呆滞，想起另一份冗长的财产清单。

        笔尖接纸张的瞬间，男人几乎要用尽全力气，才能控制住手腕的抖动。

        他曾倾尽所有去换一个未来，如今未来成空，那些曾代表「所有」的纸张，静静躺在条款里，无声诉说着一场盛大又徒劳的奔赴。

        对方向两人微微欠，拿起公文包，转走出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雷生，齐小姐，我的分已完成。两位如有其他法律问题，可随时联系。告辞。”

        那是他亲自挑的地点，D?bling安静，极富人文气息，套设施完善，离市中心不远不近。

        雷耀扬麻木地接过，在签名旁盖上当天的日期：二零零二年一月六日。

        “第六，双方确认，除上述列明财产外，不存在其他共同财产或债务。”

        那些，源自他当年毫无保留的赠予，此刻，却成了这段关系最讽刺的注脚。

一人名下，协议明确，今后继续由齐小姐全权拥有，雷生放弃一切权利，并合任何可能需要的文件手续。”

        “揚”——最后一笔，他写得极慢，仿佛在篆刻自己的墓志铭。

        他伸出手，拿起那支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鲜红的印泥，太像一滴凝固的血。也是他们这段婚姻，最刺眼的结局。

        写完，他停在那里，笔尖仍抵着纸面，仿佛这一提起来，这段关系就全结束了。

        深一口气后，他终于落笔。

        “快七点了，我叫阿Ben上菜。”

        “第七条，保密条款。第八条，关于本协议的解释及争议解决……”

        那个他曾暗暗构想了无数次的、飘着咖啡香和钢琴声的未来，只剩下一个地址，以及与他再无关系的房契，宣告他连那份曾寄托了无数幻想的「家」的载，也彻底失去了。

        那是他当年计划移民、开始新生活的蓝图里，最重要的分。

        雷耀扬的视线，从钢笔，缓慢移到那份协议上。

        如今，承诺灰飞烟灭，只剩下这冰冷的条款。

        “请再次审阅所有条款。”

        仔细检查了两份文件的签名和日期，周律师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份推到雷耀扬面前，另一份则小心收好，连同齐诗允早已签署的那份一起放入公文包。

        他想象过在那里，或许，能有真正的「家」的感觉。而屋主一栏，他只写了她的名字，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承诺。

        听到维也纳的房子，雷耀扬的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

        以及，那份墨迹未干，却将他们这段关系彻底割裂开的离婚协议。

        “如无异议，请在指定位置签署姓名及日期。据《证据条例》，在律师见证下签署的离婚协议有充分法律效力。”

        须臾，齐诗允抬起茶杯，微冷的普洱入，她品尝到了格外的苦涩。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她又轻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可就像是…在等这份协议生效。

        条款一条条念过，就像法官宣读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