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空茫的眼底深，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困惑的涟漪，轻轻开。

        封寂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她伸出手，啪地一声，不由分说地将他膝上的书合上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等待她的下一个问题，或者下一个任的要求。

        那种陌生的、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反而让温晚愣住，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清脆，在安静的车厢里漾开，像冰层碎裂，清泉涌出。

        温晚将书本扔在后座，凑过去，上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清新和一丝校园里沾染的、的人间气息。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忽然开口，声音轻快。

        她甚至学会了用一点点撒和无赖，来打破他那亘古不变的平静。

        车载音响里圣咏般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轮胎碾压过薄雪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两人之间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沉默。

        就像今天。

        他没有说话。

        “带我去买薯条！”

        “哦……”温晚拖长了声音，转过看他，“那你从星星里，看到我今天想吃薯条了吗？”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

        封寂的动作顿住，浅灰色的眼眸缓缓抬起，看向她。

        看了几秒，视线从她带着笑意的眼睛，移到她因为奔跑和冷空气而泛红的脸颊，再落到她微微翘起、透着任弧度的嘴上。

        封寂照例坐在驾驶座，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书页边缘泛着金色的古籍，银色的睫低垂，侧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有种非尘世的致和疏离。

        但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将合上的古籍放到一旁。

        像一颗微小的太阳，在他寂静冰封的心湖上空，投下一点点几乎没有温度、却异常明亮的光晕。

        “北欧早期族的星象观测与命运祭祀。”封寂回答，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封寂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在笑。

        下午的课程结束得早，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粒。

        她知这要求有多突兀，多不符合他一贯的画风。

        “没有。”他说，“星星只显示大的轨迹。薯条……是变数。”

        封寂的车总是停在一个固定的、不引人注意却又恰好在她视线范围内的位置。

        不是那种带着破碎感或妖冶诱惑的笑，也不是社交场合心计算弧度的笑，而是纯粹的、放松的、甚至有点傻气的开心。

        里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像是静静倒映着闯入者的湖泊。

        这是个幼稚的、毫无逻辑的问题。纯粹是她心情好时的瞎扯。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带进一清冽的寒气。

        温晚得逞地弯起眼睛，心情莫名地好。

        温晚宣布，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和理直气壮的耍赖。

        然后，发动了引擎。

        “阿寂，你今天看了很久的书，那本书讲了什么？”

她会因为解不开一习题而烦躁地踢桌脚，会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综艺节目咯咯直笑，会偷吃冰箱里他准备用来甜点的油，被发现时眨着眼睛耍赖。

        黑色沃尔沃平稳地入车，朝着最近城镇的方向驶去。

        车内温如春，放着极低音量的、空灵如圣咏般的北欧民谣。

        封寂看着她。

        温晚抱着书本走出古朴的大学建筑，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沃尔沃。

        但他不讨厌。

        但她就是想，想打破这过分完美的寂静，想看看这张永远无波无澜的脸上，会不会有一丝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