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残冬

        冬日萧瑟，夜晚更是冷得刺骨，南京的冬天shi气重，厚重的衣服又让人展不开手脚。池熠往常一样想翻墙进学校，发觉如今不比当年健步如飞，颤颤巍巍，和老tou一模一样。

        他猫起腰，躲进掉光了叶子的树干里，伸了个脑袋探，底下悉悉索索吵闹的很，学校门口不知为什么聚集了好多人，大门口有几辆车停在那，黑黑的像个大甲虫。

        他们当中，有外国人也有中国人，说了些什么听不清，等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们都开着车走了，只剩带着一guchao冷的味dao的风。

        池熠从树上tiao下来，绕学校一圈，这竟是围得水xie不通，还有拿着枪的站在外tou守，连只苍蝇都不放过一只。他盯着沈韫住的方向望过去，那里也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门房已经换了夜班，木门紧关，feng隙里透出的微弱的灯光细线，像是黑猫的黄色竖眼睛。夜里比白天凉很多，池熠把手插进口袋里，里tou还没来得及feng布，铁一样的冰冷，发ying。

        他抬tou看着高墙，又靠着墙蹲下，把额tou埋在手臂里，冷得缩起来脖子，不知不觉睡着了。

        ……

        十五天后，城南方向突然传来连串爆炸，街上奔跑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大喊：“bu队全都撤退了！快跑――”

        这时候，日本人的军队已经浩浩dangdang到了街tou，旁边的翻译官像是用了大喇叭喊话：“请民众不要慌乱！日本人是不杀平民的，只是为了找出剩下的中国军人。”

        “我们绝对不伤害平民！投降的军人我们一律按俘虏待遇，只要降服于我们大日本帝国，我们会好好招待我们的民众！”

        池熠听到了外tousao乱不堪的动静，他不知所措，趴在窗hu上看，父亲从外tou跑回来，拿起挂在墙上的斧tou守住门口，他说什么日本人在街上乱杀人，ma上让母亲带着儿子赶紧跑。

        母亲神色慌张，飞快收拾东西，她翻箱倒柜，压箱底的嫁妆她拼了命的往包裹里sai，碰洒了各种白粉胭脂，她土色的面庞上自从大婚后，就没抹过这些，一tou天生的粽色卷发也没打理过。

        她是从西南边远嫁过来的，这样家徒四bi的房子，除了这些家乡独有的东西，她也不知dao该带些什么才好。

        好不容易把一切都置办妥当，往外tou一瞧，刚刚逃难的人群竟是空了，门外仅剩成了两截，lou出大chang的丈夫，像是过年被宰的猪羊，shen上多chu1空dong的血孔，红色的yeti汩汩liu到自己脚边。

        她开始尖叫起来，伴随着嘶吼，她竟然拿起脚边的斧tou就往土黄色的士兵上砍，大男人们看着这一幕，灵活躲开，如同小儿嬉戏，脸上莫名洋溢起笑意。

        “我杀了你们！”

        女人的愤怒在他们看来如同游戏，等到他们玩过女人，搜刮完房屋，发xie完所有压力和yu望，他们扛起长枪，准备麻利地结束这一切。

        “快跑……”女人抖着嘴chun说出这两个字，但那些人听不懂这样的语言。

        接着，印着圆点白布，绑着刺刀的枪she1出了两颗子弹。

        第二天上午，城内难民一下涌入主街，像xie了闸的河水，人群互相推搡，出城的船上有人纷纷扔掉了行李，为的就是多上几个。船票一应难求，平时省吃俭用的金子也买不下来一块纸片，怒到极致的人失去了理智，竟是扑通一声tiao进了河里，扒住船底都要跑出这个炼狱。

        chu1于安全区的教会里tou，女学生们与sao乱完全隔绝，修女们拉起自己国家的旗帜，郑重声明这里不是日军能造次的地方，一次次把日本人挡在外tou，源源不断接收外tou的难民，空dangdang的教会里tou一下挤满了人，女学生们只好一起挤在最角落的小房间里，还要给伤民送药。

        这时沈韫突然成了里tou胆子最大的人了，一个人爬到屋ding往远chu1望，她想看到什么？她gen本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场景，原来那些熟悉的，有趣的地方，现在仅剩见空了的，冒烟的，还有躺着死人的，破了半边天的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