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沈韫如往常一样与修女结伴出行，教会依然收留了些难民，食物每日要采买好几趟。

        “第、第三……”

        男人被扯住领子在地上拖着走，他大吼大叫，还在狡辩：“你凭什么抓我！知我是谁吗？我、我是临时――”

        “那照片上的人，还记得吗？他来过教会，如果下次能见他，就和他多说两句话。”

        接着，学校没了课，学生陆陆续续放假。这时候沈韫才意识到之前孟筠一到假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去向，她还以为是回了老家，原来一直都在暗中搜集情报。可再怎么想都没有办法，她是教会学校的学生，又没有父母，得空就要回教会帮忙，日复一日着那些一点都不神秘的工作。

        “你是说……”

        他说：“我们组织的女人不多，男人事，手脚，也施展不开，要当卧底，一碰到关键人物就会引起关注。如果是女人就不一样了，再提防也要松一松，特别是你这样份的女学生，遇到了什么生意人也不奇怪。”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她。

        “你说你是第几大队的？”

        “没关系，说上句话就算圆满结束，你没有加入什么组织，这不算任务，也无需你套话，若不情愿，想远远躲开，我绝不强求，只是往后千万别说出我们这些人的份，我们都会很危险……”

没有说话，等到怀里的女人稍稍平复了心情，用他那深情的眼睛向下看着她。

        “那又是第几中队的？”

        一个穿着深棕色革飞行衣的男人，个子很高，光看背影都有种这男人年青的感觉，他手里拿着革的飞行帽和防风镜，脚上的靴子死死踩住一个人的手指，害得他大喊大叫。

        “得了，我不你是哪个队的，走，和宪兵说明白去。”

        他语气平直，脸微微侧了一下，出了不多的侧脸，只能看到一个高的鼻尖。

        -

        穿军装的人没撒脚，反而用力往地里碾了两下。

        看来是个地痞氓冒充宪兵被抓住了。沈韫心里暗暗想，刚好这时修女买完东西准备走了，正在到找她。

        回到重庆后，沈韫日日都盯着报纸广播，一有点儿风草动就惦记得厉害，生怕政府“解救”的盲从少年就是孟筠。但挂念归挂念，她本不知从哪里去联系到他。

        “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池熠受着众人的视线，只抿抿嘴，掸了掸飞行帽上的灰，回去，他一抬，目光越过尚未散开的民众。

        沈韫迟疑了一下：“我和他也不熟悉。”

        “说。”

        大街上突然一阵动，打断了沈韫的思绪，她回看一眼修女还在远，便凑近人群，往里挤了一些，想看看热闹。

        然而命运却总是戏弄她，她盼着望着，连个影子都没有。

        青年军官把这男人拖着抬走了，众人纷纷叫好，如今的重庆混乱拥挤，这些冒充军阀的人四坑蒙拐骗，终于有人肯出来教训一下了，一伙人目送着这位年轻的英雄，觉得这人威风凛凛，要是家里有个女儿，能要了他女婿该有多好。

        “第三？”

        重庆这几年的街，人永远比路多，到都是逃难民的挑担竹筐，还有草席。说到底都是日本人干的好事，占了地方，难民一波波往西南走，街角隙里意想不到的地方总能窜出来几个，女人扒拉着自己扁下去的脯到孩子嘴里，男人靠着墙睡觉，都是外地人的口音。

        她想都不想就答应下了。

        是啊，他们是多么危险，又是多信任她才会带着她去秘密的地下集会，沈韫从一滩水一下蒸腾着化作了雾气，升到了天上，这有什么不得的，这不是十分简单明了吗？原来男人间的政治也不过是些过家家一样的小事。

        她一边犹豫，脚步渐渐往外撤。

        三四十的男人穿着宪兵的衣服，他一愣，目光在这个青年的肩章上停住，神色立刻变了。

        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还是盯着些眼前的事罢。”她安自己，如今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不用像孩子一样受教，去参加唱诗班，她有独立宿舍，是站在台上翻动经书的人，在每礼拜天椅子，打扫卫生，顺带盯着来的人里到底有没有那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