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主任。”      我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若是仔细分辨，能听出底下那一丝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抖和紧绷，“他说……上午十点左右，过来事务所聊聊文化中心项目的事。”

        我没说话，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是僵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

        说完，不等他回应，我便端着碗筷近乎逃也似的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水槽，胡乱将碗碟放进去，打开水龙，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然后，我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小挎包，快步走向玄关，弯腰去穿早上脱在那里的高跟鞋。

        然后，我放下手机，仿佛那是什么手的东西。抬起，迎向王明宇的目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但我努力调动它们，试图挤出一个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工作来了”的郑重表情，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像糊了一层薄薄的、易碎的糖壳。

        绿色的气泡瞬间弹出，悬在对话框里。

        “晚晚。”

        餐桌对面，王明宇已经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只是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前倾，手臂交叠放在桌沿，目光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近乎残忍的审视，落在我微微发白的脸上和紧握手机的手上。他的嘴角，甚至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悉一切、甚至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心寒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打磨、上油、然后推向特定买家的美商品，刚刚收到了第一份积极的“市场反馈”。

。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我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握紧了掌心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肤，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去，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了那生理上的不适。

        “嗯。”      王明宇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站起，高大的影绕过餐桌，不疾不徐地走到我后。然后，一双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按在了我的肩膀上。不是温柔的按摩，更像是某种带有掌控意味的按压。“好事。”      他的声音从传来，很近，气息拂动我的发丝，“好好把握。”

        我深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入肺叶，带着餐厅里残留的面条和香油味，却无法平息腔里那翻江倒海般的混乱。我极力压下咙口的堵感和眼底可能泛起的任何不该有的意，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的语气必须拿得极其准――恭敬，热情，现对前辈和领导的尊重，又要透出适当的自信和惊喜，绝不能显得过分卑微或急不可耐，那会掉价，也会让人看轻。

        专业点。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后传来，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一点回响。

        检查一遍，确保措辞无误，点击发送。

        “李主任您好！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我今天上午都在事务所，随时恭候您大驾光临。地址是XX路XX号XX大厦A座1806室。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资料吗？”

        我背对着他，正在费力地将脚进那双细跟的鞋子里，闻言动作猛地一顿，脊背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好好把握。

        “我……我吃好了。”      我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木质椅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声。动作太急，甚至不小心碰掉了桌边一张折叠好的纸巾，它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我也无暇顾及。“先去事务所准备一下。”

        我低着，目光落在自

        “打扮得……专业点。”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调平缓，却意有所指，“李主任是文化人，搞艺术的，眼光高，欣赏的是真正有才华、有气质的。”

        这四个字，像四颗沉重的石子，砸进我心里那片已经浑浊不堪的泥潭。把握什么？是用我熬夜画出的设计图纸，用我对空间和光影的理解，用我作为“林设计师”那点微薄但真实存在的专业素养？还是用我这刚刚被“使用”过、因此才换来了这次“敲门砖”的、年轻美丽的？用我此刻上这套廉价的热背心之下，那些可能还未完全消退的、属于他和田书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