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次见吧。”

        老师们总摸着她的叹气：“祝岁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话音落下，祝羡朝着刑警轻轻扯了扯嘴角，出一抹带着彻骨寒意的笑。她直了被苦难压弯过无数次的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转离开，背影单薄，却无半分怯懦。

        她对此毫不在意。

        福利院的宿舍简陋拥挤，夜里总是有小孩子哭闹，她就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刷题；冬天没有厚被子，冷得睡不着，她就把所有衣服裹在上，背书背到天亮。她比谁都拼命，也比谁都争气，教室里永远最早到的是她，晚自习最后离开的是她，成绩单上永远牢牢占据第一名的是她。

        高三毕业那天，阳光格外耀眼。

        祝羡安静、懂事、坚韧、优秀，从不惹麻烦，从不提要求，福利院上上下下没有人不心疼这个命苦却倔强的女孩，没有人不打心底里喜欢她。

        她蹲在墓碑前，声音轻，像在和许久未见的妈妈撒：

        从此，世间再无祝岁，只有为妈妈活下去的祝羡。

        十五岁的祝羡，被社区工作人员送进了京溪市福利院。

        橘色的火苗在冷风中微微动，将判决书一点点点燃，灰烬随着风轻轻飘起。

        十五岁，早已过了最容易被收养的年纪，来来往往的领养家庭目光只会停留在那些年幼懵懂的孩子上，从未在她上多停留一秒。

痕，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

        “妈妈，恭喜你重获新生了。”

        国家奖学金、校级奖学金、爱心捐助……她把所有能拿的荣誉和钱都攥在手里，自己省吃俭用，但总会悄悄拿出一分补贴福利院，给更小的孩子买文、买零食，帮院里的老师打扫卫生、照顾弟弟妹妹。

        天地间一片寂静，冷风卷着寒气，祝羡一步步走到沈婉之的墓碑前，将那份死刑判决书轻轻放在碑前，指尖颤抖着掏出打火机。

        “我现在很好。”

        她唯一的执念，就只有好好读书。

        “祝青蓝真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了你，所以我诅咒你没有下辈子。”

        “警官哥哥，我不想见他。”

        “但我有一句话，想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我知你或许不会说，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依靠，都没关系。

        而她也永远都牢牢记住沈婉之说的要走出去，要离开这里。

        羡，是羡慕别人阖家团圆，也是斩断与祝青蓝最后一丝血缘的决绝，更是她给自己新生的起点。

        她顿了顿，眼底涌出十足的恶意，字字清晰、诛心刺骨：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变得更好，更勇敢。”

        她只是轻轻点，把所有的痛和思念都藏在心底。

        抵达青山墓地时，漫天飞雪停了下来。

        -

        她拿着S大的保送通知书，站在福利院的门口，风起她的衣角。也就是在那一天，她去派出所，正式将名字从祝岁改成了祝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