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炭火炉上的清酒还在咕嘟作响。

        电话那说了什么。尚衡隶的眉慢慢皱起。

        “投票权重怎么分？一国一票，还是按人口、GDP？”

        她抬眼看他，包厢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在眼下扫出淡淡的弧影。

        “脑溢血。”尚衡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七十四岁，高血压病史，最近连续熬夜审法案，渡边说，醒过来的概率，五成。”

“那就由成员国投票决定。”

        陈淮嘉停下筷子。

        “加班费翻倍。”

        “怎么了？”陈淮嘉问。

        “你得很好了。”陈淮嘉说，声音很温和，“这些细节就是政治。把每个可能吵架的点都提前列出来，给出解决方案，让他们没得吵，这就是专业。”

        包厢外传来其他客人的谈笑声，隐约能听到金术语和票代码。

        吃到甜点——是尚衡隶喜欢的静冈蜜瓜，切成刚好一口的大小。

        两人对视。

        两人暂时停下工作，开始吃饭。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冷了下来。

        “谁？”陈淮嘉问。

        “对了，”吃到一半，尚衡隶突然想起什么，“森川议员今天联系我了。”

        又几句对话。她放下手机，盯着盘子里的蜜瓜，很久没说话。

        “陈淮嘉，”她说，“你有时候真让人……”

        尚衡隶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

        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在陈述事实。”

        “不是拖她进来。”陈淮嘉的声音很轻稳，“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父亲的事，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也让那些反对派知，这不是冷冰冰的政治计算，是活生生的人命。”

        “见鬼。”她低声说，“行，这个再议，这方面是我不周到了。”

        炭烤黑鱼表焦脆，冒着细小的油泡；土锅饭揭开盖子时，蟹肉和米饭的香气扑鼻而来；冷豆腐盛在冰镇的青瓷碗里，葱姜末翠绿黄。

        尚衡隶的手停在半空。手套的黑色革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我们可以去找滨田央伶。”陈淮嘉看着她，“那个在轻井泽疗养院的姑娘。”

        “好。”

        “必须用。”尚衡隶看着他，“不然，欠你人情太多。”

        “渡边副干事长。”尚衡隶接通电话，站起，语气切换成职业模式，“晚上好。是，我在外面……嗯，方案看到了吗？”

        “严重吗？”陈淮嘉问。

        “不用。”

        “你是说……”

        “滨田会长支持这个方案，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森川议员。”陈淮嘉慢慢地说，“是因为他女儿。只要这个理由还在，就算他本人不在，影响力也还在。”

        尚衡隶抬眼看他。

        “真让人怎样？”

        陈淮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酒瓶，给两人各倒了一点酒，不多，刚好铺满杯底。

        “很聪明的策略。”陈淮嘉点，“什么时候要？”

        银座的夜晚总是这样，表面是风雅，内里是交易。

        “所以我们的方案，”她继续说，“现在最大的支持者，可能撑不到下周三的听证会。”

        “理方面我支持，但感方面不行。”她最终说，“那姑娘已经够痛苦了，没必要再把她拖进来。”

        “她下周三要在自民党外交安保调查会上作证，关于我们的方案。”尚衡隶夹起一块鱼肉，沾了点萝卜泥，“需要我把心论点整理成三分钟的演讲稿。重点突出‘国民安全保障’和‘地区领导力’，弱化‘主权让渡’。”

        “周一。”尚衡隶顿了顿，“所以我周末得加班。你也是。”

        陈淮嘉没接话。他只是给自己又倒了杯酒，然后很轻地说：“那就算在咨询费里吧。反正你付得起。”

        此时尚衡隶的手机震了。她看了眼屏幕，表情微变。

        女将端菜进来。

        “嘶…”

        这话说得平淡，但尚衡隶听出了别的意思。

        “那就让他撑到。”他说。

        “没什么。”她转回，继续吃饭。

        “滨田会长。”尚衡隶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下午在国会接受质询时，突然晕倒了。现在在顺天堂医院，ICU。”

        尚衡隶吃得很专注，她一向吃饭速度很快，但不失优雅。陈淮嘉则慢得多，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偶尔给她夹菜，动作自然。

        尚衡隶沉默了。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酒在尖泛开郁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