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ruan
少年垂眸,踏入子夜楼。
子夜楼中,红裀绣毾,温nuan如春。满楼喧声却好似片片春雪,迟迟缓缓地落尽了,淹没了世上所有的话语。堂中静了下来。
众人都看时,却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走了进来。这少年shen形极俊,衣裳却极素,只见二色。白的是衣裳,黑的是发,那乌黑的发柔柔垂落在白袍上,温run如绸,抬首时,一张脸却难描难画。
少年在堂中环顾一圈,清冷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众人也十分不解。
风liu好看的公子,这些人也不知见了多少。
只是穿得这般纯白无邪,又出现在此等花柳地界,究竟是官呢?还是……倌呢?
人丛里,传出一声“哎哟”,一个jiao滴滴的姑娘被人从膝上推下,摔在地上,好不可怜。
那人“噌”地站起,惊诧dao:“郁公子?”
郁琅在楼中逡巡的眸子一顿,循声望去。
是木良宵的随从。
想来木良宵此刻便在楼中左拥右抱,他跟着主子来,也便乐得自寻快活了。
那随从还不知方才已有“郁琅”来过,凑上来,满脸堆笑:“不想公子今日得空,竟来了,我们家公子若是知dao,不知有多高兴呢。”说毕,招了个小厮来:“去,跟公子通报一声。”小厮应下,一dao烟跑了。
楼中熙熙攘攘,好似煮开了粳米粥,人群里,又咕咕噜噜说起话来。
郁琅缓步徐行,目光轻掠过一张张男男女女的脸,却并未多看谁一眼。看过了一圈,睫mao缓缓垂落,陷入沉思。
木良宵披衣下楼,见这金尊玉贵的公子,如木tou人一般伫在一盏烛边,瞧着竟有些呆,不由觉得十分好笑。
他上前唤了声:“琅弟。”
郁琅抬tou,自然一揖,温和dao:“木兄。”
木良宵看着面前这张脸,目光又扫过他腰间所佩的玉,心中闪过一丝恨,又涌上一点欢喜。他竭力作出笑容:“琅弟好久不见,愚兄还以为,这一世都等不到你了呢。”
他在shen侧让出一条dao,抬手相邀。少年略一点tou致谢,随他步上二楼,语气平淡:“多谢木兄相邀,只是弟实在不善于应酬,恐扰兄清欢,便都拒了。”
木良宵在心里骂dao:你当然不会应酬了,天杀的小皇子!
木良宵咬牙笑dao:“那今日如何又来了,难不成……是想念愚兄了?”
郁琅垂眸,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轻声dao:“方才似见一位熟人进来,弟便跟了来,只是一转眼,却瞧不见了。”
木良宵拍拍他肩膀,畅然大笑:“贤弟许是遇上鬼了!愚兄这里正有好酒,给你压压惊!”
好容易将人请上了楼。木良宵进门高唤dao:“棠儿,倒酒来!”
棠儿怀抱琵琶,十指蔫蔫,闻声抬起tou,目光越过木良宵,直撞在那少年郎君shen上,指尖一颤,琴弦“嗡”地一响。
正呆滞着,颈后忽一阵凉飕飕的,男人的声音在shen后幽幽响起:“怎么,这就丢了魂了?”
棠儿一哆嗦,忙站起shen。
木良宵大ma金刀在榻上坐下,冷然dao:“还不倒酒?”
素手捧起银瓶,缓缓斟酒。酒水颤颤地落了杯,姑娘家的一双秋水眼,也这么dang呀dang、dang呀dang……不知不觉的,dang到那少年郎君shen上。
“哼。”木良宵捻起耳杯,嘴chun磕在杯沿上,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这天下风liu共一石,想来贤弟一人便得了八斗去了。”末了悠悠一叹:“贤弟生来,恐怕还未遇见过不喜你的女子吧?究竟连不喜这两个字,估计也不知为何物了。”
少年低眸,清澈的眸子对上清亮的酒ye,良久,方轻声dao:“木兄,谬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