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正直直地望过来,不躲闪,不畏缩,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审视她。没有求饶,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恐惧。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没有涂抹脂粉,没有
心修饰,甚至沾着些泥垢,却依然遮不住底子里那份清丽。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之间有一种同龄少女
上罕见的沉静,像是深潭里的水,不疾不徐,不起波澜。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分辨不出的东西,像是挑衅,又像是怜悯。
“对对对!就是那个苏明远!”春兰压低声音,表情夸张,“
婢听前院的人说,苏家被抄了,男丁下狱,女眷充公。老爷特意从刑
把人弄来的,说让给您
贴
丫鬟呢!”
林夫人放下茶盏,端详了苏瑾片刻,语气平淡地说
:“你父亲的事,想来你也知
了。按律,罪臣之女当没入教坊。是相爷开恩,让你入林府当差,保全你一份
面。这份恩情,你要记在心里。”
差役将苏瑾押到厅堂中央,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苏瑾没有反抗,顺势跪了下去。但她的背脊依然
得笔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一样,从
到颈到腰,没有一
弯曲。
她稳住
形,抬起
,散乱的长发
向两侧,
出了整张脸。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呵斥和铁链拖地的脆响。林清韵的心
莫名快了几拍,她走到门口,倚着门框望出去。
“走,去看看。”
林清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说不上疼,却让她很不舒服。
“跪下!”
林清韵的手顿了一下。
不,不是平等。
如今这个祸首的女儿,要来
她的丫鬟了。
而苏明远,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这些年她在父亲和来客的交谈中听过许多次,每一次提起,父亲的眉
都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她知
那是父亲的政敌,是“妄图动摇祖宗法度”的祸首。
林清韵忽然笑了。那笑容称不上恶意,却带着一种小女孩即将得到新玩
的雀跃。
林清韵丢下手里残破的菊花,站起
来。十五岁的她还尚未完全长成,但已能看出日后必是个美人坯子。瓜子脸,丹凤眼,鼻梁
秀,薄
微抿时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凌厉。
她从小就知
,父亲在朝中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那些来府上拜访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见了父亲都要弯腰行礼。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林清韵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世上的规则就是她们林家定下的。
前厅里,林夫人正襟危坐,端着一盏茶慢慢抿着。她是典型的官宦人家的主母,端庄、得
、八风不动。见女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姑娘家,走路慢些。”
那一瞬间,林清韵看清了她的模样。
林夫人放下茶盏,朝门外抬了抬下巴:“等着吧。
事去接了。”
“不是不是!”春兰满脸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老爷从外
给您弄了个新丫鬟来!是个――是个罪臣家里的女儿!听说是
尚书家的呢!”
林清韵习惯了下人们在她面前低眉顺眼、诚惶诚恐的模样,那是她从小到大司空见惯的姿态。可这个穿着囚衣的少女,却用一种近乎平等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抬起
,一双丹凤眼里终于有了点兴趣:“
尚书?”
“人呢?”林清韵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新面孔。
那少女穿着件脏兮兮的素白囚衣,一
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半边脸。她的双手被
糙的麻绳捆在
前,手腕
已磨出暗红色的勒痕。差役走得很快,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被人从后面拽住胳膊,重重地往前一推。
苏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跪着。
只见两个腰佩朴刀的差役押着一个少女正穿过垂花门。
“快走!”
“抬
。”林清韵忽
可真正让林清韵心
一震的,是她的眼神。
不抬,继续揪她的花,“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八成又是哪家递了帖子请安,让我去应酬。你跟母亲说,我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