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梦中，集市的欢笑回，沈婉君的糖葫芦甜香扑鼻，娘亲的温柔笑靥如画，奈何转瞬化作谷中惨景，尸骸遍地，低泣呦呦盈于天地，血骨汹汹蔽于日月。

        第十一章      榻前絮语

        黑暗如，如有万千刀剑刺心，血谷惨景在梦中交织、撕裂、合，冤魂低泣，苍云化血而坠地，乱石化骨积山，汹汹盈盈，上冲穹霄，下即江海。

        无尽悲愤如烈焰焚烧，教我不过气，心神如遭百炼千锤，恍惚无明，蒙昧失魂。

        忽有一缕清凉自灵台涌起，似春风拂面，似甘霖心，温柔如水，仿佛一只永拒风霜的摇篮，缓缓将我自无尽深渊拉回。

        我悠悠醒转，眼前光影朦胧，鼻端萦绕一缕熟悉的幽香，似兰似麝，教人心安。

        眼帘微抬，映入眼中的是一袭素雪纱裙，青丝如瀑，垂落榻边。

        那张欺霜赛雪的仙颜近在咫尺，美目中忧色未褪，眉间轻蹙，似一朵雪莲于寒风中微颤。

        却是娘亲正端坐床侧，玉手轻握我腕脉，冰雪元炁如涓涓细，徐徐如春风化雨，护我心脉，佑我心神。

        “娘亲……”

        我轻唤一声，嗓音沙哑嘲哳，心口犹有隐痛难明，似是圣心过亢，强推气血澎湃，以致气脉不和，脏腑受迫。

        昨日血谷之景如刀刻心中，尸骸遍地，冤魂低泣，教我心神难宁；然而，一见娘亲如玉像般守候在侧，那温柔的目光如春日阳，登时驱散我中阴霾。

        “霄儿，你醒了。”娘亲闻言，螓首微抬，美目中忧色化作柔光，角勾起一抹浅笑，似百花初绽，教我心一。她玉手轻抚我额，柔声，“莫乱动，圣心发作过烈，元阳又未尽复，纵有娘的冰雪元炁相助，也须得静养才是。”

        我挣扎起，奈何浑无力，昏目眩，只得倚回枕上，苦笑：“孩儿无能，累娘亲担忧了。”

        昨日血谷一战，持枪武者枪势如山，锦袍男子笑泪疯魔，我虽仗剑诛凶，然元阳不足，内息枯竭，终因圣心发作昏厥，

        想到未能救下无辜之人，心下便自责不已，念及那四人紧握衣角的惨状，我口一痛，似有刀绞剑戮，微哽，目光不由垂下。

        “霄儿，非你之过。那些人……在你我赶到时已回天乏术，否则娘不会坐观他们死……”娘亲似悉我心，柔荑覆上我手背，温声安，“你心怀侠义，亲手诛凶，已是报了血仇，想必他们九泉之下也得安宁。”

        她声音如天籁，关切中透着无尽温柔，似要将我心的自责与悲愤尽数抚平。

        想到昨日一战，持枪武者枪势如山，招招凌厉，一内炁极为浑厚，而我元阳未复，内息枯竭，险些不敌其缨枪，若非娘亲先天高手在侧掠阵助威，恐怕我便是无隐患亦难以胜之。

        思及此，我心下微动，抬眼望向娘亲，低声：“娘亲，昨日血谷中那助纣为者，个个都有武艺棒，尤其那枪客更是刚猛老练，似非寻常匪类，孩儿知其师承何门？”

        娘亲闻言，美目微闪，似忆起昨日谷中情景，螓首微垂，青丝落，遮住半边雪靥，抚摸着爱子的脸颊一一来：“霄儿，观昨日谷中那些恶贼的招式，多是二门派出，刀剑棍棒，皆杂乱无章，料想被漉阳王府收服，早已失了传承。至于那持枪武者……”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似望向远方，“他所使的武艺倒非籍籍无名，娘也识得，乃寒鳞门绝学，名‘骖龙踏电归横渠’，以枪围困敌手，封绝进路、势压回旋，再以积蓄的绝强威势取人命，非内门弟子不传，虽然出必见血，然则不过是‘恃强凌弱’之招，绝非妙绝之式。”

        “寒鳞门？”

        我心疑惑微起，想起那武者枪影如网，势如山岳，一杆缨枪熬炼得出神入化，论技艺我实非敌手，想必宗门也并非名声不显，只是我久居谷中，不知江湖事。

        “寒鳞门想必是居侠义之，他为何助纣为？”我细细回想昨日与他拼抖的场景，一起一些当时盛怒之下未能细思的枝节，却是暗暗皱眉，“昨日他枪势虽猛，似无杀心，眼中更有解脱之色，莫非不由己？”

        娘亲轻叹，玉手理了理青丝，柔声：“霄儿，江湖水深，人心难测。寒鳞门虽非一，然其绝学威势不俗，那武者或因利诱，或因胁迫，投靠王府麾下，行此恶事。至于他眼中的解脱……”

        “或许他心存悔意，宁愿死于你剑下，以求解脱。”她美目微眯，似是有些不齿，“只是他有何等难言之隐、行不由衷，但相助恶贼残无辜男女已是不争的事实，江湖同人人得而诛之”

        我默默点，心下却波澜难平，昨日那武者枪势如，我以章剑苦苦支撑，若非他似留余地，自己恐难取胜。

        娘亲顿了顿，目光深邃，“只是，寒鳞门绝学不传外人，那武者招式老练，没有二三十年是无法练就的，定然是中投靠王府，其中或有隐情，娘与你日后可查明此中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