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暴雨砸在伞面上。紧接着,整座城市都响了起来。
坐在地下铁里,黄曹美又打开手机,去看那个男孩子的动态。
她心口酸酸的,想,他现实里的生活大概已经很满了吧。也许工作忙,也许有人陪他说话,周末有人同他吃饭看电影,连那些从前只能投进社交媒
的琐碎念
,如今都有了可以当面讲给对方听的人。他不再需要靠屏幕填充热闹,更不需要知
她仍在某个角落,偷偷等他发出一点生活的痕迹。
王绯嫣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边等她。她没有加入两人的谈话,只隔着几步看向黄曹美,
边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黄曹美撑开伞,与王绯嫣并肩站在屋檐下。
黄曹美被问住了。
“小时候喜欢孙悟空。”她回答得很自然,“至少他遇到过不去的山,第一反应不是等王子,是先拿棍子
一
。”
“那您喜欢什么?”
饰演蓝星星的女演员,现实中的人生倒与角色截然不同。她出
地方豪门,对演艺事业的野心并不强,拍完几
作品后便逐渐淡出银幕,转而经商并接手了家族产业。后来她与一位已有些知名度的男歌手结婚,还是她主动求的婚。男方来自普通工薪家庭,这段关系跨越了相当明显的阶级差距,两个人却始终过得低调,很少拿婚姻出来制造新闻。
影片里的走访还在继续,下一位接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只想知
王绯嫣故事的结局。她开始想知
,一个人究竟要怎样经历那么多次失去、重逢和无法选择的选择,才能在几十年后坐在雨天的咖啡馆里,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讲出自己年轻时
过的天大篓子。
地铁驶入隧
,车窗顿时变成一面晃动的黑镜。黄曹美看见自己郁闷的脸,将下巴搁在手里那把美乐
粉色小伞上,伞尖贴着运动鞋,随着车厢轻轻摇晃。
黄曹美独自站在伞下,看着那辆车汇入渐暗的街
。
“走了,小美。”她叫她。
这一周以来,他一直很安静。主页停留在七天前,既没有新照片,也没有分享歌曲,连从前偶尔会转发的新闻和无聊笑话都没有。黄曹美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次,又拉了一次,明知不会凭空出现什么,仍旧忍不住刷新。
“王老师,”她忽然问,“您小时候喜欢哪个公主?”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提的问题很蠢,王老师扮演了那么多的公主,算是公主专业
。
黄曹美忍不住笑了。
地下铁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对面车窗里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望着那个有些没
神的自己,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蝉时雨?游园惊梦》,想起影片后半段那场发生在十三年后的重启调查。年轻时纠缠不清的人们已经各自走了很远,警方却忽然重新出现,将他们一个个从如今的生活里叫回来,要求他们再次面对那个早已被岁月覆盖的夏天。
陈越阳出现在镜
里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年轻男人。他面对警方的询问苦笑了一下,承认自己当年对蓝星星抱有不适当的感情,后来他也与别人建立过婚姻,却在十年前离了婚,此后始终独自生活。他说,也许自己总在渴望别人的妻子,所以轮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情时,反而从来没有学会忠诚。
黄曹美回过神,连忙向老板
谢,快步跟过去。推开咖啡馆的门时,
的风一下扑进来,带着大雨将至的凉意,她下意识回
,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白雪公主。
了一眼,“可你到底是想收藏一个旧机
,还是想看故事?”
天边传来一声闷雷,街上的人开始加快脚步。两个人在路口分别以前,王绯嫣又向她确认了一遍下周五的时间,随后坐进等在路边的车里。
什么也没有。
这句台词曾令黄曹美印象很深。它听起来像忏悔,又像一个人替自己此后全
的不幸寻找解释,把失败归结为某种从年轻时便埋进
里的缺陷。十三年过去,蓝星星早已不在他的生活里,他却依然在用当年那场没有结果的
望定义自己。
旧木板已经被钉稳了,白雪公主站在画面的正中央,裙摆依旧明亮,七个小矮人围绕着她。那些人物永远不会移动,故事也已经被世人讲过无数遍,可只要有人愿意重新拧动纸卷,它们似乎仍能从森林的另一端一步步走来。
王绯嫣却认真想了想。“我不喜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