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下来。

        咖啡馆窗外原本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此刻却像被人用nong1墨重新涂过，街边的梧桐叶在风里一阵阵翻动。黄曹美低tou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推送说，一小时后会有大暴雨，橙色的云团正在缓慢覆盖整座城市。

        王绯嫣也看见了窗外的天色。她将茶匙放回杯碟，微微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肩颈，说：“今天大概只能讲到这里了。”

        黄曹美从故事里猛然回过神，竟生出一种被人从电影院中途赶出来的不舍。“就到这里吗？”

        “再讲下去，你回家就要游回去了。”王绯嫣笑了一下，“而且后面还剩一点，不算很长。我们可以再约第四个周五，再有一次，应该就能讲完。”

        “我有时间。”黄曹美几乎立刻回答，“下周五也可以，还是这个时间。”

        她答得太快，连自己都愣了一下。最初接下这次采访时，她想着的只是交稿、字数和如何从一位退隐多年的女演员口中问出足够有价值的内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很少再想那篇文章该怎样写，而开始真正关心王绯嫣后来怎样选择，那个孩子是否平安出生，那个始终在寻找她的男人最后又去了哪里。

        王绯嫣似乎看出了她的急切，却没有点破，只低tou将手机里的日程翻了一遍。“下周五可以。”

        黄曹美顿时松了口气，仿佛她们刚才约定的并不是一次采访，而是一bu看到结尾前忽然停电的长片，终于确认还有下一场放映。她将杯中已经不太热的可可喝完，收起录音笔和记事本，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桌边，生怕落下什么东西。

        两个人起shen准备离开时，黄曹美忽然注意到咖啡馆靠近柜台的那面墙前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这家店的老板，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色围裙，tou发用一gen黑pijin随意绑在脑后。她一手扶着梯凳，另一手拿着小锤子，正在往墙上钉一块旧木板。

        木板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画着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颜料有些褪色，白雪公主的红色蝴蝶结却仍然鲜艳，七个小矮人挤在她shen边，神态各不相同，带着一种旧童话书里才有的笨拙可爱。

        黄曹美的眼睛一下亮了。

        “哇，白雪公主！”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两步，“我小时候最喜欢她了。”

        老板回tou看她，笑着将锤子放到柜台上。“这个是vintage。上世纪美国工匠手作的，我前几天刚从一个旧货商那里淘到。”

        “难怪看起来特别不一样。”黄曹美仰着脸端详木板，越看越喜欢，“现在的东西都太光hua了，这个一看就像以前某个小孩房间里的。”

        “可能还真是。”老板说，“背面有铅笔写的名字，可惜已经看不清了。”

        黄曹美绕到侧面，试图看看那行褪色的字，没看清也不觉得失望。她忽然想起什么，兴高采烈地说：“我青少年时期特别想要一种手动的故事放映机，就是里面装不同的画片，用手慢慢拧，画面会一张一张转过去，像在小电视里看故事一样。”

        老板想了一下。“那种纸卷的？”

        “对对对！”黄曹美立刻用双手比画，“外面是一个小盒子，中间有窗口，画片连在一起。拧旁边的把手，白雪公主就会从森林走到小矮人的屋子里。还有旁白的话，可能要自己念。”

        她说得越来越投入，眼睛里满是怀念，仿佛那个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玩ju已经陪伴了她许多年。“我以前觉得特别有趣，又很古雅。可惜等我想买的时候早就不生产了，网上偶尔出现一个旧的，也贵得要命。”

        老板听完，耸了耸肩。

        “用纸箱子zuo呗。”

        黄曹美愣住了。“啊？”

        “纸箱挖个窗，两边插两gen筷子，画片粘成长卷。”老板说得理所当然，“想看什么故事就画什么故事。小时候没买到，现在又不是不能zuo。”

        黄曹美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这办法cu糙得令人吃惊，甚至有点破坏她对那种古董玩ju的浪漫想象。她念念不忘了那么多年，总觉得只有某家早已倒闭的工厂、某位上世纪的匠人，才能制造出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想过纸箱、筷子和几张画也能让故事重新转动起来。

        “可是自己zuo的，肯定没有原来的jing1致。”她说。

        “那当然。”老板扶正墙上的木板，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