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故人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很迟。
三月里,院中的海棠才刚刚打了花苞,夜风chui过,枝tou微微摇曳,竟已有几分春寒料峭的意思。
我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过一页。
父亲今日从gong中回来时,脸色比往常沉了几分。
我知dao,他没有明说的那件事,终于还是来了。
选秀。
圣旨一下,便由不得谁愿不愿意。
我虽早已料到,却仍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声。
“小姐。”
浣碧轻轻叩门。
我回过神来:“什么事?”
她探进tou来,低声dao:“小姐,温大人来了。”
我的手指一顿。
温实初。
这三个字像是一粒石子,落进原本平静的湖面,顷刻间便dang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放下书卷。
“他怎么来了?”
“说是给老爷送药材的。”浣碧顿了顿,又笑dao,“只是nu婢瞧着,他似乎……另有话要同小姐说。”
我没有答她。
只觉得心tiao忽然快了些。
温实初自幼便与我相识。
他比我年长几岁,少年时便跟着父亲学医。后来他医术渐jing1,我也渐渐长大。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说破过什么,可有些情意,原本也不需要说破。
一盏茶,一本书,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
便足够了。
我披上一件月白色斗篷,避开母亲和下人的目光,去了后院。
那里有一chu1小小的药圃,平日里少有人来。
月色正好。
温实初站在海棠树下,手里提着药箱。
见我走近,他先是一怔,随即低tou笑了。
“嬛儿。”
我听见这一声,心中忽然一酸。
从前在家中,他总这样叫我。
可如今,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像是已经隔了很远的岁月。
我故意笑dao:“实初哥哥深夜来访,莫不是家父有什么急症?”
他看了我一眼。
“若真是岳父大人有病,我自然不敢耽搁。”
我瞪他。
“胡说什么。”
他也笑了。
只是那笑意很快淡下去。
“听说gong里要选秀了。”
我没有说话。
风chui过来,带着海棠未开的清苦香气。
“是。”
“你也要去?”
“圣旨在前,谁敢不去?”
他沉默了许久。
我抬眼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竟显得比平日更加憔悴。
我忽然有些不忍。
“实初哥哥。”
他抬tou。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骗人。”
他苦笑了一声。
“嬛儿,我只是觉得……”
他没有继续说。
我替他说完:“舍不得?”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四下无人。
连风声都仿佛静了下来。
我低下tou,手指无意识地rou着斗篷上的丝带。
其实我又何尝舍得呢?
只是这世间有些事情,并不是舍不得便可以不去zuo。
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结。
“给你。”
他接过去,怔怔看了许久。
“这是……”
“我自己打的。”
“为什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