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笔拿过去,承办人说他缴他要当保证人。老廖没讲第二遍,他把笔尖按在纸上按出一个
,签下去的时候纸被划破一个小口,小口旁边他的名字写得很大,笔画挤在一起。他签完把笔放回桌上,笔
了一下,他用手掌按住,按住的时候手掌盖住了他自己的名字。
陈金枝站在旁边看,塑料袋抱在
前,抱得指节是白的。她看老廖签,看到一半转过
看我,她的眼睛在店面的光里是亮的,亮得有一点红。她没讲话。我也没讲话。我把机
搬到巷口,搬了三趟,每一趟经过店面门口都看到他们两个站在桌前,一个高的一个矮一点的,矮的那个是陈金枝。第三趟回来的时候我的手掌被不锈钢的台面磨红了一片,红的地方一
一
,我在骑楼的冷水
上冲了两下,水很凉,冲完更痛。
下午两点机厂打电话来,说化油
修好了,要八千二,多两百是清洗。阿爸在电话里只讲了三句,八千二,我讲八千,我载货。他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放得很轻,像放一尾鱼。他把扳手放在桌上,坐下来的时候腰先响了一下。陈金枝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那条深蓝裙子的布带,她在找另一条,翻她的衣柜,翻出来的东西堆在床边,一件一件她抖开看一下再丢回去。她讲多两百她缴不出,讲的时候手还在抖一件衬衫,衬衫抖得太用力,扣子打到衣柜的门板上,笃的一声。
阿爸说老廖签了保证人。陈金枝把衬衫丢回衣柜,衣柜的门关不严,留一条
,
里
出半条裙子。她站在
前面,背对着阿爸,说她给他
子。阿爸没骂,他点
,点得很慢,然后去阳台收他的扳手。扳手他放在阳台的水塔下面,放下去的时候他蹲下去,蹲下去的过程很慢,膝盖在响,他蹲到底停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腰又响了一下,这次他自己听见了,他用手掌在后腰拍了两下,拍得很轻,像拍一件衣服上的灰。
傍晚我回到巷口,巷子里有雨的味
,很淡,地面上一块一块深的颜色。槟榔摊还亮着,红光把整条巷子染成一块洗不干净的肉色。蔡笸在红光里剖槟榔,
都没抬,她的石灰盒放在膝盖上,盒里插一把小刀,刀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小婷蹲在骑楼下,用手机的蓝光看剧,蓝光在她脸上
,她的嘴跟着剧里的台词动,声音很小。她脚上那双拖鞋断的那条带子又断了,铁丝绑着,铁丝的
翘出来,她把脚上的铁丝拧了两圈,拧完用牙齿咬断,咬完在鞋底上蹭掉。
她抬
看我,说我眼睛像被猫抓。她说她今天在永和街搬了两台机
,她的腰很酸,把裙子往上一卷,卷到腰,让我帮她按。我说你自己按。她把
盔丢在我怀里,
盔里还是热的。她说她帮我金枝笸搬货,金枝笸给我洗。她的声音从楼上下来,陈金枝站在二楼的窗内,窗玻璃上有一层雾,她的手指在雾上划了一
,划完那
痕就开始滴水。她们两个在交易,一个用腰,一个用洗脚,交易的内容不用讲清楚,两个人都懂。我在楼下站着,工服口袋里的五十块已经被汗浸
了,贴在
上像一块撕不掉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