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是真切品味到了。

        天地风月，岁岁年年，从来寻常，难得一双并肩的闲人相伴此刻，已是风雨兼程的生命里最大的幸事了。

        但此时陆望舒跟在仰春边，以她的频率走――她躲风快快地走，他就大步跟上；她累了小步地挪，他就悠悠缀在她一旁。

        三人各喝了点茶后，仰春又顺着陆望舒的思路继续和李掌柜讨论。

        仰春都说完了，才想起边还有位进士呢。于是立刻拉过他的手，问他：“望舒，你帮我想想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免得犯了忌讳，坏了规矩。”

        云霞收夕霏，天寒地冻，大雪堆积，街上人影不见。

        “不冷。”陆望舒刚想说‘有你在我不冷’，就有一双狡猾的小手穿过威严的官袍伸进他的间握住他的下。

“鲤跃龙门偶”“金榜题名偶”“文运好运偶”都觉得日后一定大卖，说不定不止在姑苏城，还能闹到京城去呢。

        连日繁杂公务带来的忧虑此时皆被抚平。

        陆望舒：“《礼记?礼》有言：‘礼之于人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上古时期，儒家就把柏树和君子士人的德行连在一起了，此谓柏主文运。后南梁吴均在《续齐谐记》中写，‘赤松先生取柏明目’，所以我想，布偶里放干柏叶，柏之香可以明目清神，使人读卷不昏、阅卷清晰；柏之意又可有文思清朗、岁寒品格之美趣，应未尝不可。”

        如果考场不让装药粉也可提前拿药汁泡过布料。

        或者干脆叫喻续断些醒神沁脾的药粉来装里面，也可当作香包。

        ……

        她的眸光灼灼而闪亮，像落日夕水上一层层柔的浮光。这目光使陆望舒不自在，耳廓禁不住地泛红。他只得拿起茶盏，递至边，假意喝茶，放下茶盏又整理衣袖，才问：“为何这般看我？”

        “另外可以在布偶里装干柏叶，因柏主文运，藏于内礼，是为暗福。”

        陆望舒说完之后看向仰春。她并未像刚才那样拿笔记下，反而撑着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何夜无月？何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李掌柜哪敢笑话佐贰官陆大人，当下也起假动作，猛喝一大口茶，笑眯眯地拂袖，抱拳：“哪敢哪敢，陆大人大才。”

        陆望舒微一愣神，而后缓声答：“偶的形象只能幅巾，不可状元帽，也不能穿蟒袍，否则是逾制，大忌。”

        望舒。

        陆望舒突然想起东坡之文。

        望舒。

        “我冷啊，拿小陆大人手。”

        他认真地听着，虽然有些词语乍然之下听不懂，但细想又能想明白她的设计意图，且往往明白之后会惊叹她妙的设计。

        竟觉得无比安心。

        “冷么，我的陆大人。”

        陆望舒一百个假动作像纸老虎，被仰春的一句话戳得落花水，溃不成军。他从黑色披风里探出一截绿色的袖子，遮住红晕的面，轻咳一声，“非礼勿言，叫李掌柜见笑。”

        只论形二人是断然走不到一去的。

        仰春步子迈得小，步频也慢，还时不时被周遭引了注意力而停下脚步。

        正思考着，仰春乐呵呵地回问向这个俊朗清正的夫君。

        直接在里面嵌入文昌小印，让考生可以自己盖印也未尝不可。

        直到五味坊群屋上的飞檐挑进昏暗的暝色中，仰春和李掌柜才将春闱的活动商议个七七八八，准备归府。

        陆望舒听见自己心脏怦怦动的巨大声响。

        陆望舒步子迈得大，平日里走路昂首阔步，迅疾如风。

        能放干柏叶，是不是也可以放墨锭，取意墨香不尽？

        二人收拢着衣襟，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行走在街面上。

        “被博学的夫君迷住了。”

        “为什么装干柏叶，何谓柏主文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