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同类
冬至到了,晚上洗脚便上了规矩。
母亲把蜂窝煤炉上的铁壶拎下来,热水兑进盆里,她用胳膊肘试了试,又添了半瓢凉水。
“棠棠,给弟弟洗一下。”
许棠坐到盆边,自己先把脚伸进去。
水温还行,不算特别tang,许棠往后挪了挪,给许悠腾出一小块地方。
他穿了一条开裆棉ku,kutui卷到膝盖,两只小脚丫悬在盆沿上,不敢下去。
“下来。”
他摇tou,热气熏得他眯眼。
许棠伸手握住他两只脚踝,往下一按。
“tangtangtang――”
“不tang啊。”她说,“我都洗了的。”
他一进去就不闹了,两只手扒着盆沿,拿脚丫子啪唧啪唧拍水。水溅出来,落在她ku脚上。
许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眼睛瞪着他。
fei皂是母亲切剩的半块,他把fei皂拿在手里nie来nie去,还要往嘴里送。
许棠一把抠出来,在他棉袄上ca了ca。
“脏死了,一天到晚别瞎吃东西。”
洗完之后,许棠还要帮他ca脚,ca完了才轮到自己。
水这时候已经凉了,面上浮着一层泡沫。
她端盆想要倒掉,走到门口,水一晃,洒了些在棉鞋上。
许悠光着脚,啪嗒啪嗒跟出来,扶着门框看着她泼水。
“洗完了就赶紧上床睡觉去。”
许悠“哦”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了。
白天的时候,张阿姨来借酱油。
她往屋门口一站,立ma就瞧见了蹲在地上玩石子的许悠,眼睛都笑弯了:“哎哟,这小孩长这么大了,真乖。”
她朝他伸出手:“来,跟阿姨回家,阿姨给你糖吃。”
许悠抬起tou。
他绕过张阿姨的手,朝姐姐那边扑过去。
许棠还在院子里tiao房子,半tou砖扔在格线上。看见张阿姨伸手,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许悠拉到自己shen后。
“不许碰他。”
张阿姨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笑出声:“哟,阿姨逗逗呢。”
许棠仰着tou,脸冻得通红。
“他是我的。”
张阿姨扭tou朝里屋嚷:“孟老师,你看看你家闺女。”
孟如清正在案板上切萝卜,探出tou来,也跟着乐:“这孩子,跟谁都不让。”
张阿姨走过来拍了拍许棠的小肩膀。
“小孩子家,瞎说什么,阿姨是逗你弟弟呢。”
许悠从她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看张阿姨,又看看她,往她tui后tou缩了缩。
“姐姐,什么是我的?”
“就是不许别人碰。”
他想了想:“那姐姐也是我的吗?”
她愣了一下。
“……去玩你的石子。”
过了几天,母亲那边忙不过来,托她放学顺路去托儿所接许悠。
许棠到的时候,老师正带着几个小孩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