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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天赋

        “爸。”

        孟如清赶紧客客气气地把人让进客厅,又去倒了杯白开水。

        “孟老师,这真不是瞎画。”

        许棠在自己的小桌前坐了一会儿,拉开书包拉链,把那本方格作文本抽了出来。

        孟如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态度依旧是客客气气的。

        “不用不用,不耽误您饭了。”

        张敬之也赶紧站起来,手搭上门把手时,终究还是没忍住:“孟老师,许悠这孩子跟旁人不一样,您和许师傅夜里得空,再合计合计。”

        “我们今天写作文了,写《我的家》。”

        他说着,把折下去的报纸又抖开立了起来。

        张敬之是个实在人,屁刚挨着椅子边,就把下午许悠解题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厨房的水池里还泡着青菜,几片黄叶子浮在水面上打转。

        里屋的门半掩着,许悠正坐在地板上搭积木,不知抽掉了底下的哪一块,高高的一摞积木哗啦一声全塌在了地上,木块得到都是。

        孟如清顺势站起,端起桌上的水壶:“张老师,给您添点热水?我那儿菜还泡着,锅里还炖着汤――”

        有好几个词她不会写,全是一笔一画查了拼音填上去的。

        “您看看。”

        “我教了这么些年书,学生是死记背还是真开窍,一眼就能分出来。您二位要是趁早找人带一带,往后走数学竞赛的路子,前途不可限量。”

        张敬之子往前倾了倾。

        许从文把夹着烟的右手挪开些,将报纸往下折了半截,接过作文本。

        许悠“哦”了一声,放心了,迈着短噔噔噔往楼上跑。

        她翻到下午在教室里写好的那一页,用手指肚轻轻抹平卷起的页脚,捧着本子走到藤椅旁边。

        孟如清只是点了点,转进了厨房。水龙里的自来水哗哗地冲进菜盆里,盖过了屋里的动静。

        “妈,这是我们数学张老师。”许棠抱紧前的书包,小声介绍。

        许棠把作文本往前递了递。

        他的目光从那一行行夹杂着拼音的铅笔字上扫过去,前后不过十来秒钟,就把本子合上,搁在茶几上。

        “什么天分?”

        母亲孟如清在附近的中学教语文,这天正好调了最后一节课,回来得早。

        “爸,您还没看最底下这段呢。”

        “张老师,您的好意我明白。我自己带两个班的语文,晚上批完卷子还得备课,实在分不出这个力。再说了,孩子才五岁,话还没说利索呢。我想着……还是先让他撒欢玩两年,等正经上了小学再说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钉子了。张敬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往下深劝。

        “说许悠聪明,有天分。”许棠小声回答。

        她往藤椅边凑了半步,伸出食指,隔着报纸的边角点向作文本的下半页。

        门一推开,冷不丁见两个孩子后跟着个陌生男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看过了,好的。”许从文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一捻,哗啦一下把报纸翻到了下一版,“去吧,早点洗脸睡觉。”

        许棠在藤椅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作文本,一言不发地走回桌前,把它进了书包最里层。

        父亲许从文难得没在车间加班,天黑就回了家。

        她伸手把许悠拽过来,拍了拍他罩衣上的粉笔末,转对张敬之温和地笑了笑。

        孟如清起初还认真听着,听着听着,目光就落到了许悠上。

        “张老师,您太抬举他了。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懂什么数学,八成是看大孩子写数字,自己依样画葫芦,瞎猫碰上死耗子。”

        “算数的天分。”

        烟雾后,许从文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报纸。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孟如清松了口气,眼睛一瞥,看到许棠还站着不动。

        “字干净,写得还行。”

得好。”

        “站那儿干嘛,还不去写作业?”孟如清随口问了一句,“刚才在学校,你们张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哎,好,劳您费心了,慢走啊。”

        晚饭过后,许从文点了一支烟,靠在阳台的旧藤椅里翻看当天的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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