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关心
到了后半夜,许棠还是让右胳膊给疼醒了。傍晚磕在灶台棱角上那一下,夜里返了zhong,一tiao一tiao地胀痛。
屋里只剩透进来的一点冷清的光。她咬着牙轻轻翻了两次shen,往旁边一摸,被窝空了,褥子上只留着一个尚带余温的小窝。
她撑着左手坐起来,听见外屋有细碎的响动,像有人正吃力地踮着脚往里tou够。
紧跟着哐啷一声,什么东西从高chu1掉下来,在水泥地上gun了两圈。
许棠心里一紧,把后背贴上冰凉的墙。
东屋的门先开,里tou传出舅妈的声音:“谁?”
外屋没人应声。舅妈披着衣服走出来,嗓门ba高了:“大半夜不睡觉,爬碗柜翻什么呢?”
隔了两秒,许悠细小的声音才从门帘外tou挤进来:“我……我起来喝水。”
“喝水能喝到碗柜里去?”舅妈瞥了一眼柜子最上层盖着布的麦rujing1,声音更尖了,“这新买的缸子是你碰掉的?底上磕掉老大一块瓷,你知不知dao那缸子多少钱?”
里屋炕tou的外婆醒了,隔着门帘问怎么了。
舅妈立刻换了口气答dao:“没事,妈,孩子半夜起来喝水,摸黑把缸子碰倒了,您睡吧。”
外婆叹了口气:“外屋地上凉,快叫他上炕睡去。”
舅妈应了句“知dao了”,数落声渐渐压低下去。
许棠攥着被角,左手心里全是冷汗。
门帘一掀,许悠低着tou钻了进来。他光着脚,浑shen带着外屋的寒气,背对着她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窝里一阵阵地发抖。许棠往过挪了挪,伸出左手摸到他的手。
那只小手冻得发ying,指feng里还沾着一点极淡的白酒味。
想必是碗柜太高,那瓶白酒又放在柜子深chu1,他踮着脚只勉强摸到了沾着酒渍的瓶口,酒没拿下来,胳膊倒是把旁边的缸子给碰掉了。
许棠鼻tou一酸,心里那gu憋了好几天的闷气,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她把那只冰凉的小手拉过来,牢牢攥在自己掌心里焐着。
黑暗里,她听见他极小声地说:“姐姐,缸子让我摔了。”
她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初一早上,外婆天没亮就起来了,案板在外屋灶房里咚咚地响。
外婆和面的时候,把早起的许悠叫进灶房,低声问了几句。
许棠在里屋穿衣服,隐约听见半句“姐姐胳膊”,后tou的话就让剁馅声盖过去了。
吃早饭时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舅妈特意把昨晚那个破瓷缸拿过来摆在自己面前。
她一边拿醋瓶给表哥碗里倒醋,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有的人来拜年,跟扫dang似的。”
她眼睛盯着那只破缸子,“半夜三更爬上爬下地翻箱倒柜,这要是在外人家里,人家早撵出去了。也就是妈您心善,什么也不说。”
母亲正夹起一个饺子,手一抖,掉回了盘子里。
许悠搁下筷子,从炕沿上hua下来,走到桌边空地上站定,低着tou说:“舅妈,是我……我半夜起来翻碗柜,打扰到你们了。”
母亲脸色发白,伸手去拽他,一把拽空,回手就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还有脸说!”
那一巴掌拍在棉袄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外婆沉声叫了一声母亲的名字:“如清。”
孟如清的手悬在他后背上方,指尖抖着,慢慢收了回来:“妈,是我没guan教好孩子,回去我打他。”
舅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打他有什么用,深更半夜去翻碗柜,谁知dao他是惦记里tou什么东西。”
外婆坐在桌边听着,这时候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她站起shen走到外屋碗柜前,把昨晚那半瓶玻璃瓶装的白酒拿出来,搁在八仙桌上。
她当着一桌人的面ba开瓶sai,往手心里倒了一点,随后拉过许棠的右胳膊,按在那块青紫上,一圈一圈地rou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