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 忍无可忍
那天下午,许悠是怎么走回家的,他自己也记不太清。
平时跟许棠一起走,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路过煎饼摊闻闻香味,这路上的十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今天他一个人沿着ma路牙子走,故意把步子迈得很小,每过一个路口都要停下来等两轮红绿灯,可还是很快就到家了。
他掏出ku兜里的钥匙打开门,屋里空dangdang的,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鸣声。
许悠把书包搁在自己下铺的床tou,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听见门锁转动、爸妈下班回来zuo饭,再听见许棠在玄关换鞋的声音。
吃晚饭的时候,许棠几次拿筷子去夹盘子里的青菜,眼睛往他那边瞟,他都低着tou只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吃完便把碗往桌上一推,又独自钻进了小屋。
到了晚上八点多,厨房里传来切水果的笃笃声。过了一会儿,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许棠端着一只白瓷小碟走了进来,碟子里是切成小块、剔掉了he的红富士苹果,上面还插着两gen牙签。
许悠早就洗漱完了,这会儿正躺在自己的下铺上,脸朝着墙bi,shen上盖着一床薄薄的mao巾被。
许棠走到床边停下,低tou看着他瘦削的后背和lou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
她原本想问问他下午几点到的家,可才刚站定,就听见底下闷闷地传出一句话。
“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这句话,许悠从下午坐在空屋子里起,已经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演练了几十遍。
他特意等听见她的拖鞋声停在床前才说出口,为了显出决心,声音比平时还要响亮一些。
说完这一句,他连呼xi都屏住了,耳朵竖得高高的,连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都过滤掉,专心致志地听她会怎么回答。
她肯定会说:谁不让你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只要她这么说,他就顺势转过shen来,把下午没来得及讲的话全倒出来。
他要告诉她,今天明明是她先凶他的......
许棠端着瓷碟站在床前,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从文ju店回来的路上,她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那些贴纸也没什么好看的,几个女生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的款式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
刚刚切苹果的时候,她特意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个,本打算递给他的时候顺便哄他两句。
可这会儿听见他yingbangbang地甩出这么一句,说以后自己回家、再也不找她了,她心里那点愧疚忽然又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ding了上来。
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说了,那劝他别老粘着姐姐的话,倒省得她再费口she2去讲。
“行,那你以后放学自己回家,不要等我了。反正你也长大了,我们玩不到一块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许悠才慢慢从枕tou上转过脸,仰起tou朝她看。
昏黄的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睁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
“以后都不想我来?”
许棠俯下shen,把那碟苹果搁在铁梯子旁边的木tou小圆凳上。
抬tou的一瞬间,她正好对上许悠的眼睛。
那双眼睛乌黑发亮,直勾勾地望着她,跟下午在校门口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棠心里ruan了一下,差点就要改口说“下雨天还是可以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四年级了,两个人迟早没什么共同话题。
“你也不小了,总得学会自己走。”
她直起腰,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个讲dao理的大人。
许悠的嘴chun动了动。
原先在肚子里攒得满满当当的话,到了这会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她哄他,那句话就是抱怨;可她现在真的不要他去了,再把那句话说出来,倒像是他还死pi赖脸地求着她带自己走一样。
许棠在床边又站了一小会儿,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吭声,以为他终于把话听进去了,语气便缓和下来,带上了平时在家的温ruan。
“苹果切好放凳子上了,起来吃吧。”
她说完,伸手扶住刷着灰漆的铁梯子,一脚踩上最底下那gen横档,一步一步往上爬。
许悠躺在枕tou上,视线一直跟着她的脚踝往上抬,看着她跨进上铺,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床沿上方,他才慢慢把脑袋转回去,重新面对着冰冷的墙bi。
演练了一下午的话,最后一句也没派上用场。xiong前的被子被他rou得满是褶皱,他伸手在被面上一点一点摸索着,把那些皱巴的地方慢慢铺平,再严严实实地压在shen前。
touding的床板传来许棠翻shen的响动,接着是拉扯被子的声音。
许悠在阴影里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姐”,问问她明天早上还一起出门吗。
可他怕声音传上去,上tou只会冷冷淡淡地回他一句“又怎么了”,或者干脆装作睡着了不理他。
小圆凳上的苹果散发出一点甜丝丝的香气,直到天明,也没有人去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