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黑得很快，不到下午五点，天又黑了，她感觉，她已经疲力尽，连迈步都变得艰难。

        她为什么要跑呢？她在害怕什么呢？她也不知，可能是怕下一秒就被提回学校吧，简直跟个笑话一样。

        “为什么要走呢？”那个人朝她说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沉静，很好听。

        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啊走，直到下午，迎面出现了一家面包房。那是一家新开的面包房，玻璃门上还挂着大大的新店开业，橱窗前立着用水彩笔画的促销招牌。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脸色一变，把咬了一口面包回对方手中，然后也不回地跑了。

        有过路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问她些什么，她又站起，朝着对方笑一笑，然后赶快离开。

        对方又问：“为什么不想上学呢？”

        她累了，她已经尽力，无法坚持下去了。

        “你想吃东西吗？”那个人又问。

        她回答：“我没有家。”

        那个人又从玩偶服的口袋里，拿出一瓶没开封过的小瓶矿泉水，帮她拧开瓶盖递给她。

        她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开始褪色，最后变成了灰白色，那排彩色的垃圾桶也连成了一片淡淡啊黑白，没想到，她最后的归宿是垃圾桶。

        对方“哦”了一声，“原来已经上大学了，真没看出来啊。”

        “在这等着。”那个人转走进面包店，给她拿了一个夹着火的面包。

        店面前还有一个穿着泰迪熊玩偶服的人，正在给过路的人发传单，那是一只圆的熊，每路过一个人，都要挥手致意一下，很多人会停下来看几眼。

        她反问：“上学有什么用？”

        她掏出口袋中的校园卡，用印着学校图画的那一面朝着对方晃了晃：“别问啦，我已经上大学了，我上要回学校了。”

        她不记得自己盯着那些面包看了多久，直到肩膀上传来一个柔的感。

        然后，她接过面包，用力地咬了一口，想咬第二口时，那个人突然轻轻地问她：“今天不是周末吧，你为什么不上学呀。”

        她没有看后那人的反应，用仅剩的力气不停地跑，跑累了便又开始走。

        “我上走。”她连忙说。

        视野也越来越模糊，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消失。

        她转，是那个穿玩偶服的人。

        她合上眼睛，感觉着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她轻轻一笑，来吧，请求上天，收走她有罪的生命。

        原来对方一直都在端详她的脸颊。

        她又迟疑了几秒，接过矿泉水，小心地抿了几口，几秒后，她用两只手托起瓶子，一饮而尽。

        算了，还是不吃了吧，她都好久没喝水了，不仅很饿，还很渴，吃了面包会变得更渴。

        雪化了，好冷，好冷，衣服也是漉漉的。

        “没有家……”

        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很像一个浪的人，她的衣服还算干净，毕竟她才离开学校不到三天呢。

        各种糟糕的记忆又出现在眼前，但她哭不出来，而且她也不难过，那是一件小事吗？是小事怎么还是很难过呢？

        这好像也是一件命定的事，她确实是一个被遗弃之物，被妈妈遗弃，被朋友遗弃，被集遗弃。

        她也看了几眼那个人，然后转移目光，看向面包店的玻璃橱窗。鸡和黄油的香气从店门里溢出来，每格橱柜的上都补着色的灯光，面包表面的油脂泛起柔和的光晕，那些以前她毫无兴趣的食物，比如洒着肉松的面包，现在看着都可口诱人起来。她走近了橱窗，再不知不觉，已经贴到了橱窗上。

        不了，反正都是她的错，她是有罪的，令人厌恶。

        她低下，准备继续吃面包，突然，她听到了一个问句：“你叫什么名字？”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去思考对错的能力，她唯一能的就是坚信自己是有罪的。不然，如果她无罪，为何命运的车轮从她上碾过去时，没有半丝半毫的怜惜。

        她开始边走边停，走几步就要找个能坐的地方，比如路边的花坛边缘，没地方坐，就找个电线杆倚靠一下，再后来，她开始走得跌跌撞撞，最后，她拐进一个小巷，那是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面放着一排垃圾桶，除了环卫工人，大概没有人会来了。

        她犹豫着伸了伸手，她要不要吃面包呢？吃了，也许她就没那么痛苦了，肉上没有痛苦，恐怕就得注意到心灵了。

        “不想上学就算了。”对方没有教育她，“你一个人在外面吗？为什么不回家呢？”

无力，到了上午，她坐在路边，面色苍白，黏在额前的发丝也比以前更乱。

        她回答：“我不想上学。”

        她微微仰起，对方应该是比她高的，她迷茫地看着玩偶服套上那张亲切的画着笑容的脸，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