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十二點之前要睡覺。」
他看著她走出來,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一個禮拜後,她還是在加班。但她每天都十一點半上床。
「我今天要工作。」
至於工作進度有沒有追上,
男人停下腳步,歪了歪頭。
他像一個過分盡責的報時鐘。每隔半個小時就提醒她一次,頻率高到讓她
本沒辦法進入專注狀態。
她關掉水龍頭,用
巾
乾臉,推開浴室門走出來。
她抬頭,男人已經回到旁邊的椅子上坐好了,手裡拿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翻著。看起來很規矩。
「十一點半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個晚上。
「さきちゃん去上班。我不吵妳。」
然後他把茶放下,退後兩步,舉起雙手,
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男人坐在床邊等她。他已經把頭髮束起來了,黑色馬尾垂在腦後,浴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織。
她試過
上耳機,他就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她試過把筆電搬到另一個房間上鎖,他就把影子從門縫底下伸進來,在她腳踝上繞一圈,然後縮回去。不痛,不癢,但存在感強烈到讓她無法忽略。
從那之後他收斂了一點。不再半小時報時一次,也不再往她腳踝上繞影子。但他每天晚上都會在她旁邊坐著,安安靜靜的,什麼也不
,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牆上的鐘。
七月的帳已經拖了三天,八月的傳票還沒開始整理,九月的預算表還在電腦裡等她。她本來打算賞完月就回去開電腦,最多再熬兩個小時,把進度補上。
第三天晚上她終於炸了。
佐紀看著他那個笑容,心裡沒有任何鬆懈的感覺。
「好嘛。」
今天晚上又要加班了。
她捧起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到居家服的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
出委屈的表情。他只是看著她,金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微微閃動,像在計算什麼。
佐紀舉起一隻手,掌心朝外。
「再這樣我就把你趕出去。」
「好吧。」
她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上。秋天的水很冰,指尖一下子就紅了。
閉上眼睛。
然後他笑了一下。
他不會擋在她跟螢幕之間,也不會關掉她的電源。他只是會在她打開筆電的瞬間,把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後在她喝了兩口之後,把茶收走,換成一杯牛
。然後在她開始打字的時候,從旁邊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不說話,只是按著。等她轉頭看他,他就會指一下牆上的鐘。
浴室裡很暗,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
她太了解他了。他每次說「我不吵妳」的時候,都是在為下一輪的吵
準備。
結果她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碰到那台筆電。
她把視線移開。
那個視線不明顯,佐紀假裝沒發現,但它像一
細細的線,拴在她的後頸上,每過一個小時就輕輕拉一下。
頭髮有點亂,眼下有一層很淡的青,嘴
比平常紅一點,腫一點。
「十二點了。」
不是因為工作量減少了。帳單還在,傳票還在,決算的日期一天一天
近。而是因為那個人讓她
本沒有機會打開電腦。
果然,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開電腦,游標剛移到報表上,一杯熱茶就被無聲無息地放在她的手邊。
男人當時正端著第三杯茶站在她旁邊。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又抬頭看她。沉默了三秒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內側有一圈很淡的紅痕,不是很明顯,但按下去會微微發疼。她不記得那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さきちゃん,一點了。」
昨天晚上她還想著,趁這幾個晚上把累積的工作處理完。
但接下來的整整一周,她都沒有加過班。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
,很快,很重,在
腔裡撞來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