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细细的水纹散开。

        这个简随安懂他，她说：“你肯定有预案吧？我翻窗还是很厉害的，翻过好几回了，都有经验了。”

        简随安的笑意僵在脸上。

        而现在，她脑子里那些细碎的画面――他那几天反常的温柔、夜里轻声的叹息、回家时不由分说的拥抱、那句“记下了”……

        他忽然想叹气，心想，如果他真的聪明，也不会让她哭成这样。

        她的手指一抖。

        她一次觉得，他是真的在意她。他真的忙，天天在会场，却还是愿意抽时间回去陪陪她，那是合规矩的。她还傻傻地怕影响不好，怕有人说他坏话。

        宋仲行没答，只是看着她。他从来都是这样，他能看穿她所有心思，却偏偏什么也不肯解释。

        生日的事，她已经猜到，是他故意拉着她过去的，把她带在他边，跟不份没关系，是为了看住她。

        “万一你真走了，他得丢饭碗。”

        “您真是个好父亲。”

        她愣住。

        她说。

        “门口也有人。”

        她觉得她蠢得要死，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上当受骗，被他哄得眼巴巴的，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呢？

        她假装低去看杯子，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真聪明。”

        宋仲行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垂眸，低声。

        “你是什么时候知？孩子的事？”

滞。

        书房的门关上了。

        “所以，你那回开会却几乎天天回家，对我那么好……是为了什么？让我放松警惕？怕我跑了，是吧？”

        她真就给他重新添了一杯茶，正色：“不说那个了，换个话题，换一个。”

        “孙师傅太老实。”

        宋仲行看着她。

        他坐在位置上，刚刚，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走，他也没有拦着。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场自己亲手点燃、又无法扑灭的大火。他确确实实是毁了她，也被她的灰烬反噬了自己。

        他没急着答，喝了一口茶水。

        她气得发抖，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棉花，只想他能回家，靠着她，能放下心来，别那么累。

        简随安的在发抖。

        “三月份。”

        “你早就知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已经哑掉。

        “窗的话……”

        宋仲行在回想。

        “嗯，会前。”

        他每晚只能待一会儿，抱着她歇上个半小时。她会等，他说回来，她就等着。等到很晚，等他回家。他开会开了一天，肩膀都是酸的，她就给他一。

        但是他开会那次不一样。

        这是她最好奇的。

        他那几天回家，总是要在她睡着后，慢慢地靠过去，动作很轻，伸出手，指尖在她的额前停了一下。

        宋仲行闻言，只是笑。

        忽然，她又问：“你还喝吧？我再给你倒一杯。”

        她声音发紧，“你那时候回家，是因为――”

        他没避开。

        这个她很清楚。

        “……哦。”

        门又打开了。

        眨了眨眼，她又想起，想再确认一下：“还有书房窗底下那俩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他知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简随安几乎要笑出来。眼泪涌出来，她整个人都在抖，口堵得难受。

        她哑着嗓子喊：“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这样糟践我！”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抿了一口茶，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上次让秘书送我回去，是不是担心，如果是司机的话，他会心放我走呀？”

        她又一次，以为他是为了她回来的。

        简随安看着他这幅近乎坦然的样子，笑了一下，眼眶顿然就红了。

        “……开会前吗？”

        “哐――”的一声，简随安推门而入，劈盖脸就是就是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

        宋仲行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仲行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她没说完。

        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是爱她，是要看住她。

        那里，有他无法弥补的，却也是他带来的痛苦。

        可没等安静几秒，她又问。

        她看着他，呼都发紧。有钝痛，从心口往外渗的。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过耳骨的声音――轰隆、轰隆的。

        他刚要起，简随安立刻指着他，大声：“你离我远点！”

        他还能拦什么呢？

        然后，极轻极慢地，过她的鬓发、颈侧，缓缓的，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说完，她低去续茶。

        简随安看着他。她没想到他能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那你那时候……”

        她语气轻飘飘的，有一些笑意：“其实我应该从正门走的？光明正大的离开，会不会成功率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