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烟，嘴角咧开一个满足的笑。

        他把钞票进自己外套内兜，一沓接一沓，动作急促，像怕被人抢走。橡崩断了一，钞票散开几张，他赶紧捡起来。

        也没想过，如果晓阳发现，会怎么样。

        林建宏径直走向晓阳的衣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叠好的校服、几件旧T恤。他不耐烦地翻，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没烟。

        路人侧目，他不，继续骂，声音在夜风里回，带着一说不出的怨恨和无力。

        就那么站在玄关，着气。梁曼青那张冷漠的脸、工友们偷笑的眼神、小王那张出卖兄弟的贱脸，一幕幕在脑子里闪。

        “妈的……”他骂了一句，四摸索。茶几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沙发里抠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他越想越气，气得太阳突突直。

        他愣了一下。

        他没往下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这些钱，是他的了。

        那从工地带回来的怨气、怒火、屈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又瞬间被这堆钱点燃成另一种火焰――贪婪的、狂热的火焰。

        他又拉开上面的柜门，手伸进去往深摸――那里有个旧书包，在角落，鼓鼓的，藏着什么。

        他拽出来，书包拉链被拉开一半，出里面一沓东西。

他一路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大，像在发一肚子的火：“梁曼青那个贱女人！仗势欺人，看不起老子？老子不干了！她以为自己是谁？离婚货，黄脸婆，早晚没人要！，开除老子？老子还看不上那破工地呢！势利眼，臭婊子……”

        茶几上的水杯摇晃了两下，倾倒，凉水泼了一地，溅到他的上。

        欣喜若狂。

        他没，继续踹。沙发边的矮柜被他一脚踢开，门板裂了条，里面的杂物出来――旧报纸、遥控、一双破拖鞋。

        林建宏推开家门，把工箱往地上一砸，发出沉闷的“咚”声，铁撞击地板的回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反复震。

        他推开门，脚步重而急。房间里一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是晚星常用的洗衣味。他没开大灯，只摸到床的小台灯，按亮。

        客厅乱成一团。他像困兽，四翻找东西。抽屉被拉开又甩上，柜门被扯得咔咔响。

        他着气，口起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摸了摸口袋――烟没了。最后一包早上抽完了。

        箱子越来越重，他摸了摸兜里的工资卡，只有几百块，够干什么？回家怎么跟家里说？他骂得更凶了：“梁曼青，你等着，老子早晚让你后悔！”但骂着骂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喃喃自语，脚步越来越慢。

        他把书包扔回柜子深，关上柜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走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他点燃一从兜里摸出来的烟――刚才从包里翻出来的，之前他把烟放错位置了。他深一口，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却笑得更开心。

        他只知，今天，他终于扬眉吐气了。

        明天，先去把欠的酒钱还了，再买条好烟。剩下的……慢慢花。

        客厅的狼藉他不了。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盯着天花板。

        林建宏的呼停了一瞬。

        “晓阳那小子……肯定藏着烟。”

        他红着眼，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林晓阳和林晚星的房间门上。

        他翻出个空啤酒瓶，扬手就砸在墙上，玻璃碎片炸开，溅得满地都是。

        开除了。几百块工资卡揣在兜里，够干什么？

        他没想过，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昏黄的光圈照亮了小床、书桌、两个并排的衣柜。床铺叠得整齐，书桌上放着晓阳的作业本和晚星的盲文书。

        “……这么多钱……”他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近乎痴狂的兴奋，“晓阳这小子……哪来的？偷的？还是……”

        “老子有钱了……有钱了……”

        伸手拿出来――是一沓钞票。

        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用橡捆着。他一数，估摸着有好几万。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

        钱是晓阳的？那又怎样？他是老子，他养大的。钱放在家里，不就是给家里用的？

        “！”他低吼一声，猛地踹翻旁边的塑料凳子。凳子飞出去，撞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开灯。两个孩子应该还没回来。他犹豫了两秒，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他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着翻开一沓，纸币在灯光下泛着光，新旧不一，却都平整得像刚从银行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