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廚房的。」他補充說明，語氣依舊平淡，「有些東西會多，不合規格的不能上桌，丟掉可惜。」

        「為什麼每天來？」

        「我煮的。」

        這天晚上，我比平時晚到了半小時，餐廳裡只剩他一個人。他沒有在忙，只是靠在吧檯邊，似乎在等我。我拿出咖啡時，他這次沒有馬上轉去事，而是接過杯子，直接喝了一口。溫熱的體入嚨，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些什麼情緒在動。

是在嗯一聲，又像只是無意識的咕嚕聲。那聲音很淡，幾乎被冰箱運轉的低鳴給蓋過去了。他聽著我用小勺挖起燉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接著是滿足的吞嚥聲，那聲音比他預期的還要清晰。空氣中只剩下這樣安靜的用餐聲音，和他處理食材的節奏感交織在一起。我吃得很開心，嘴角甚至沾到了一點點羹，我自己卻沒發現。

        「那就好。」

        我那帶點傻氣的回答，還有搔頭的動作，讓他原本深邃的眼眸裡，出現了像是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漣漪，雖然輕微，卻真實存在。梁柏霖看著我，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困惑。他似乎正在用他那習慣分析食材結構的大腦，試圖理解「朋友」這個詞在我這裡的定義。

        「我想跟你當朋友嘛！」

        「不好吃？」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像是在品嚐一種陌生的香料，帶著謹慎與不解。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轉過來，雙手撑在吧檯上，整個人微微前傾，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他的眼神很專注，彷彿想從我的臉上找出這個提議裡隱藏的方。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謝謝，不是出於禮貌，而是很單純的感謝。他喝完半杯咖啡，把杯子放在一旁，忽然問了一個他從未問過的問題。

        「謝謝。」

        他將那杯水輕輕放在我面前的吧檯上，杯底與檯面接觸時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完這個動作後，又默默地回去繼續他未完成的工作，開始為明天預約的客人準備醬汁。

        「今天很慢。」

        「好吃！」

        他的回答很直接，不是拒絕，更像是一種事實陳述，一種預告。他似乎想讓我明白，成為他的「朋友」，可能要付出的代價是大把的空閒時間和無盡的等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落到我面前的空碗，又回到我的眼睛，像是在確認我是否理解他的意思。他這樣的人，似乎不擅長給予溫柔，所以只能用這種最實際、最不拐彎抹角的方式，去解釋這份多出來的善意。他似乎認為，解釋清楚比什麼都重要。

        「不是附贈的。」

        他看著我停下的動作，微微歪了歪頭，問出了這句話。這不是關心，更像是一個廚師對自己出品的例行檢查，一種對味本的探詢，與對象是誰無關。他等待著我的回答，神情專注，彷彿我的評價，會決定他下一菜的調味。

        廚房裡再次響起了刀與砧板的對話聲，只是這次，那節奏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緊繃了。他專注地熬煮著鍋裡的醬汁，用木勺輕輕攪拌，時不時地用湯匙舀起一點，涼後送進嘴裡品嚐，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個深奧的問題。那個專注的側影，與之前給人距離感的冷漠，似乎有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他停下手邊的動作，看著那個保溫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接過來，擰開蓋子。熱氣混著咖啡的醇厚氣味竄入他的鼻腔，他沒有立即喝，只是聞了一下，然後就這樣拿在手裡，繼續處理手邊的海鮮。從那天起，我偶爾會帶咖啡來，他偶爾會收下，有時候也只是搖搖頭，示意他今天不想喝。這種沉默的互動成了一種習慣。

        我清脆而響亮的回答，在安靜的空間裡迴盪著。梁柏霖環的姿勢沒有變，但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間，雖然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他嘴角那條僵的線條，也好像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弧度，但很快就恢復了原狀。

        「朋友？」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低沉，但語氣裡少了那份公事公事的探詢，多了點什麼，說不上來。他解開環的雙手，轉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旋開蓋子，倒進一個乾淨的玻璃杯裡，冰涼的水杯上迅速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氣。

        「我很忙。」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安寧。他轉過，靠在後的料理台上，雙手環，眼神平靜地看著我。他的目光很直接，沒有閃躲，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像在評估一菜品的完成度。

        就這樣，我開始每天都出現在他的餐廳裡，總是在打烊前的空檔，點一碗最便宜的蓋飯，然後安靜地坐著，看他專注地為食材塑形。起初梁柏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固定的背景噪音，一個不會干擾他節奏的影子。直到有一天，我把一個保溫杯推到他面前，杯還散發著淡淡的咖啡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