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说的不是账。"李建国把报纸放下,"我是说,你答应她的金笔,啥时候打?"
(全书完)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张浩真就打了。金笔,錾字,笔杆上刻着"李春晓同志执教终
"――刻错了,刻成了"执教终
",本该是"从教终
",俩字颠了个儿。春晓拿过笔看了半天,"噗嗤"笑出声:"张老师,你这是让我教一辈子,还是教到死啊?"
春晓仰起脸,在柿子树底下,主动吻了他。这一回没人撞破,没人擀面杖,没有凉席硌着腰。院墙外
,蛙叫一片,柿子树的
一批新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地响,跟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个调。
"咱俩呢?"
"叫哥。"他闷声说,"往后回柳湾,在老宅办酒,辈分乱了就乱了――这个家的账,从来就没对过。"
王秀兰愣了半晌,"噗嗤"笑出声,笑完眼泪掉下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李建国,你是真浑。"
第二年开春,春艳生了,是个小子,六斤八两,哭声跟打雷一样。产房外
,李建国抽了一夜的烟,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他
一
,扶住了墙。王秀兰进去抱了
一抱,出来时眼睛
着,说了句:"建国,这孩子,
你叫啥?"
"听见了。"王秀兰把凉被角掖了掖,"俩孩子。"
李建国蹲在楼
里,烟夹在指
上,忘了抽。想了半天,站起来,说了句想了一年没想明白的话:
可这一回,锅里炖的是自家的人,烧的是自家的火――烧到啥时候,自家说了算。
堂屋门开着,凉炕上,李建国和王秀兰并排躺着,听着院门口的动静。
凉炕"吱嘎"一声,又"吱嘎"一声。院门口,柿子树底下,俩年轻人吻得忘了时间;产房外
抱过孩子的那双手,此刻在黑暗里,掐着四十年来最老实的一副肩膀。
王秀兰在边上笑得直拍桌子。李建国瞪了一眼,瞪着瞪着,自己嘴角也压不住。
老宅的夏夜,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那笔呢?"李建国问,"银坠子那笔,人家银匠铺的账,你啥时候结?"
五月,春晓满十八。高考完第六天,老宅办订亲酒――张浩按协议进的不是西厢,是堂屋,当着六
和两桌亲戚,磕了
,改了口。夜里散了客,张浩骑着二八车送春晓回屋取嫁妆单子,车到院门口,俩人下来,柿子树底下,张浩把春晓搂住,搂得死紧。
"晓晓,"他
着说,"协议到期了。"
"嗯。"
"听见没。"李建国说。
张浩挠
,挠得板寸都立起来了:"不、不都是一个意思……"
。"春晓从门口进来,脸红
红脑,"十八岁生日,高考完第六天。"
"录取通知书一到就打!"
张浩一愣,随即"腾"地红了:"叔,那笔我早结清了,人家银匠铺――"
王秀兰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
了,把灯一掐:"窑主,门闩着。"
"往后没有协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