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渔夫
两点半。法租界顺昌路。
午后阳光稀薄地铺在石板路上,两旁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lou出光秃秃的枝丫横亘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这条街不算繁华,几家杂货铺、一间修鞋摊、一个卖茶叶dan的老太太坐在巷口打盹,偶尔有一两辆黄包车慢悠悠地碾过去,车夫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拉出拖沓的回响。
老周杂货铺在街中段,门脸不大,木质的门板已经有些年tou了,漆面剥落lou出底下的灰白。门框上方挂着一只红灯笼,竹骨撑出的圆run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沈墨站在杂货铺对面的一条窄巷口,shen形半隐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gen烟,姿态闲适,目光随意,像一个等人或打发时间的闲人。
但他知dao,这条街上此刻至少有十几个人的目光和他一样,在“闲散”地逡巡。
竹内的布控zuo得不算差。便衣散布在街dao两侧,错落有致,相互之间视线能形成交叉,一旦目标出现,四面合围的速度不会超过十秒。
但沈墨也知dao,这些人里有一双眼睛是专门留给他的。
竹内站在街口斜对面的报摊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他的视线每过几十秒就会朝沈墨这边扫一下。
沈墨知dao他在看自己。他假装不知dao。
他xi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微凉的空气里散成一片稀薄的灰白。他偏过tou,像是被街对面修鞋摊上的某种声响xi引了注意,目光顺势hua过老周杂货铺的方向――
红灯笼安静地挂着。门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那个被替换成“假孤雁”的掌柜此刻应该坐在柜台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下那支上了膛的南bu手枪上,等着有人推门进来,说出那句“黄浦江的水,今年涨得早”。
沈墨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落叶。
渔夫。白鸽向渔夫传递过无数次情报――76号针对中共某地下联络点的行动时间、日军物资转运的时间窗口、某次行动后需要撤离的人员名单。
但他从未见过渔夫的面孔。
每一次白鸽带回来的回信,字迹工整,措辞简洁。他只知dao那是一个比自己更早潜伏在上海的人,一个通过层层单线把中共地下党在上海的情报网连接起来的交通枢纽。他不知dao渔夫是高是矮,是老是少,是商人、黄包车夫、还是某家不起眼店铺的伙计。
沈墨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dao。
到底哪个才是渔夫,他又该如何在不惊动特高课的情况下,向渔夫示警?
来了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步履平缓,经过杂货铺时侧tou瞥了一眼那红灯笼,脚步没有停顿,继续走了过去。沈墨注意到他经过时右手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捻什么东西。烟瘾犯了?紧张?不确定。
又来了一个人。年轻女人,挎着菜篮,篮子里lou出几gen葱和一角豆腐。她在杂货铺门口站了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沈墨的心tiao快了半拍。
然后他看到女人走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包盐。她低tou数着找零的铜板,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假孤雁没有动手。那是个真正的顾客。
沈墨重新xi了一口烟。烟已经燃到了尽tou,火星灼tang地bi1近他的指feng,他才像刚察觉似的,把烟tou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这个动作让他顺势矮了一下shen,借着弯腰的瞬间视线再次掠过整条街dao。
一切如常。太如常了。
竹内翻了一页报纸。
三点到了。
沈墨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和分针在那个瞬间jing1准地重合在“12“的位置,像一个无声的宣告。他抬起眼,目光重新扫过老周杂货铺的门口。
没有人推门。
红灯笼安静地挂着,绸面被风拂动了一下,微微转了半圈,又停了。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人走向那扇门。没有人在门口驻足。甚至没有人朝那个红灯笼多看一眼。顺昌路的午后依旧平静,黄包车偶尔经过,菜贩吆喝着最后一轮叫卖,那个系鞋带的年轻人终于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吞吞地朝街尾走去。
沈墨的内心逐渐安定下来。
是否渔夫已经察觉了异常,并没有按照约定去和孤雁接tou?
或者孤雁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