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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白鸽

第89章:白鸽

        当夜,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弄堂深chu1,二层阁楼。

        沈墨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实,只借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休眠的微光勉强辨认屋内陈设。他坐在一张旧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小卷纸条、一支蘸了特制墨水的钢笔,以及一只安静蜷在竹笼里的白鸽。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条卷成极细的筒状,sai入白鸽tui上的小铝guan里,动作利落。然后他推开窗hu,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涌进来。白鸽在他掌心里温热地动了动,扑棱一下翅膀,随即展翅跃入夜色,无声地飞远了。

        沈墨站在窗前,目送那个小小的白影rong入城市灰暗的天际线,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次日午后,法租界。

        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面窄小,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

        沈墨推门进去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挂在上面的铃铛晃了晃。店里光线昏暗,满屋子都是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低tou翻着一本线装书。他看起来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书先生,或者某个中学里教国文的穷教员,混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那种。

        沈墨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像在挑选。他没有说话。柜台后的男人也没有抬tou,只是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幅度极小。

        片刻后,沈墨放下书,转shen朝书店后门走去。他听到shen后传来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然后是那男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再往里走几步,有一间堆放旧书的小库房。沈墨站在库房中央,背对着门。片刻后,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轻轻带上。

        他转过shen。

        那灰蓝长衫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圆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沉静,带着某种深潜者特有的、见过太多暗liu后沉淀下来的淡然。他伸出手,动作不急不缓:

        “白鸽同志,久违了。我是渔夫。”

        沈墨伸手握住。

        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隔着无数层单线、白鸽和生死,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站在了彼此面前。

        渔夫看着沈墨,缓缓开口:“白鸽,之前苏家工厂的事,你zuo的那个局――松井往厂里sai反日分子煽动罢工,宪兵开枪。如果那次真闹成大规模暴动,死的就不止八个人了。我们的人虽然提前混进去安抚工人,但宪兵在场,没法明面传递消息。那已经是组织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沈墨没有说话。那八个工人的面孔他从未见过,但他至今会在某些深夜想起他们――那些他只能远远看着、却无法救下的生命。

        渔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还有陈志远的事。你传出来的情报,说他被捕前把东西藏在了邮轮厕所的ma桶水箱里。我们派人去找了。在一艘已经驶离上海、停靠宁波检修的船上,找到了那份情报。”

        他的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重庆方面放弃长江中游几个口岸的关税自主权,以此来换取英美对重庆政府的公开支持和军火贷款。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日方会利用它大肆宣扬&039;重庆政府卖国&039;的舆论。在国际上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其沉静的光:“还有76号和特高课针对我们联络点的无数次行动。你传出来的预警,让至少三条线免于被切断。白鸽的工作,组织一直记着。我代表党组织,感谢你。”

        沈墨抬起眼,目光沉静:“应该zuo的。”

        他声音微沉,“这次我紧急约你接tou,是孤雁的事。你应该已经知da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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