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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借书

        那是一本英文书,装,书脊上印着《Global      Trade      and      the      Great      Depression》。一本关于世界经济与贸易的著作,与军事无关,与情报无关,与当下的战争看似毫无瓜葛。

        “我可以借你的书看吗?”她忽然问。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如墨。

        藤原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安静,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语气里没有试探的意味,也没有刻意讨好的痕迹,只是纯粹的、对一个人阅读习惯的好奇。

        他抬手,轻而易举地把它从上层抽了出来。书很厚重,深蓝色布面封,边角有翻阅过的痕迹。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翻动书页的轻响,偶尔夹杂一句她侧过、请教某个日语单词发音的轻语,和他简短而低沉的纠正――这些细碎的声响在深夜的书房里交织成一种奇异的、近乎和谐的节律。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的答案是――

        她没有评论他的回答,只是转过继续看书架,手指在自己的中日词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藤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她这是在……关心他的喜好?

        “谢谢。看完我再还给你。”

        “没什么。”苏婉清的视线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后的书架上,“就是……你书架的书还多的。”

        “那你以前,一般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她问。

        她注意到了那本《论持久战》。封面有些旧了,夹在一排装书里显得突兀。

        藤原没有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又随手从桌面拿起一份文件,批阅起来。

        这个念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法归类的情绪。

        苏婉清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藤原没有回答。

        那些大多是军事理论、地缘战略、政治经济学和战史研究类的书籍。

        藤原顺着她的目光,侧看向后的书架。

        苏婉清似乎觉得这个请求越界了,很快补充:“不方便就算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欢看什么书。

        “……之前在军校时经常看。”他终于开口,“现在军务多,没什么时间了。”

        他把书递给苏婉清。

        “没什么喜欢的类型。”语气平淡,坦率得近乎冷漠。

        苏婉清听到他终于开口,心里那绷紧的弦松了一点点。她仰起,目光在书架上层逡巡了一圈,然后伸出手指,指向靠近层的方向。

        “想看什么。”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

        “那一本。”

        他本以为这些书对苏婉清来说太过枯燥乏味――一个在法国学文学的女人,大概只对诗歌和小说感兴趣。

        她双手接住,低看了一眼封面,然后抬起。

        这是她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和他“聊天”。没有冰冷的恨意,没有刻意的顺从,没有咬牙切齿的隐忍――

        藤原沉默了一瞬。

        但苏婉清的目光却专注地扫过那一排排书名,似乎颇有兴趣。

        苏婉清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她只是注视着书架,用很平淡的口吻,问了一个很平淡的问题。像任何一个走进别人书房的人,随口问书房的主人。

        参谋的下属关心的是他的命令。东京的长官关心的是他的战果。松井关心的是他的弱点。就连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关心的也不过是家族荣耀与他的前途中,是否出了差错。

        这是实话。他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读军事理论是因为战争需要,读地缘政治是因为参谋工作,读经济学是为了理解占领区的资源调。所有的阅读都是工的,服务于一个明确的目的。他从未会过那种被文字动、为故事着迷的“兴趣”。

        “你平时经常看书吗?”她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一般看什么类型的书?”

        藤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淡淡:“读书只是出于需要。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哦。”苏婉清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书架上连。那些书脊上的文字五花八门――日文、英文、德文,还有几本中文书――一本《孙子兵法》,一本《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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