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沨想了好久，才说：“都行。”

        莫声闻继续念：“可是啊，清辞，我已经带了小风十几年了，她是个细腻又柔的孩子，情感丰富，爱哭，还很黏人，她每天都要我陪她，我也很喜欢陪着她，我感觉，让她离开，对她对我都有些残忍……

        “我很珍惜她这个女儿，有时，我还会想，要是她是我亲生的多好，那样就不用考虑要不要把她送走了。坦诚地说，偶尔我还会有些阴暗的想法，不知清辞你是否能谅解，我讨厌她上有太多你们的痕迹，基因的力量怎么这么强大呢？小风越长越大，也越长越像你们，有一次，我看到小风坐在沙发上看书，一只手拿书，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那一刻我还以为是莫老师，还有一次，我看到小风在低画画，恍惚间我以为是清辞你……

        “你们明明在她边的时间很短，为什么她上就有那么多你们的痕迹呢？我极其恐惧面对把她送走的那一刻，有时，我甚至还会幻想，是不是即使她本没有你们的记忆，循着血缘的纽带，她也终究会奔向你们，我怕看到她也不回，我会痛苦万分……”

        季沨泪了：“怎么会呢？”

        妈妈永远是她的妈妈，她怎么会也不回地离开呢？

        林清辞说：“季老师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你要理解。”

        “嗯。”

        读信继续：“你知吗？我很孤独，我时常感觉，上天让我降生于这个世界，是为了戏耍我，别人的生活无论多么悲惨，也总有些偶然的收获能让他们感到快乐，而我不一样，上天从源上彻底切断了我幸福的门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永远无法会到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我很难和人成为朋友，更无法谈恋爱，但很奇怪，我非常喜欢孩子们，我喜欢他们干净又温柔的世界，所以我想当老师，只有在牵着孩子们去往他们的未来时，我可以感到片刻的安心……”

        季沨听得很心都要碎了，她知，季老师说的是她的生理抑郁症。

        季沨问：“后面呢？”

        莫声闻说：“后面有一大段，全都被用胶布黏掉了，然后就直接到了结尾：假使有一天，我无力抚养小风，我会主动告诉你们的。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会给小风一个很好的未来，请相信我，祝好。”

        林清辞痛心疾首：“我从来不知她有抑郁症，还是那么严重的抑郁症，都到快自杀的程度了，而且还是生理的，我当时收到信，还发消息给她，劝她乐观向上，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真是太蠢了！啊！我从来没有理解过她……”

        林清辞又像当初那个晚上一样，无声地泪。

        车里更沉默了，季沨说：“不怪林老师，终究是疾病的错。”

        莫声闻叹：“唉……她为什么就从来没告诉你呢？”

        林清辞说：“我们不是疾病患者，无法理解，可能有时候只要说出口，无论对方什么态度，都没法再被当成一个正常人了吧。”

        无论是恶意的歧视，还是善意的同情，终究都仅仅是不同颜色的滤镜。

        季沨看着莫声闻在手里的信纸，中间有个白白的大空，季沨又问：“为什么季老师要把那么一大段黏掉？”

        莫声闻说：“不知，或许，这中间全都是她对于要不要把你再送回来的纠结吧。”

        “刚刚的两张信纸，都是她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写的吗？”

        “是的，落款在当年二月份。”

        “季老师信里好像只字未提我上要去燕城上少年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