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空的脸时，当那些微信对话框里或蓄或直白的挑逗话语，像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时，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      **自我厌恶**      会攫住我的咙。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需要依靠不断引男注意力、在各种各样的暧昧与危险的边缘周旋、像经营一份特殊“业务”一样经营着自己的外貌和关系，以此来确认自存在价值、并获取生存资源的女人？那个曾经虽然平凡、却有着明确别认同和德底线、梦想着简单安稳生活的“林涛”，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落到这个泥沼里，变成了如今这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的“林晚”？

        然而，这种自我厌恶的浪，往往持续不了多久。现实，会像最冷酷的监工，用它的鞭子将我抽醒。手机银行APP的余额提醒，孩子学校发来的缴费通知，苏晴看着某个打折商品时犹豫的眼神，咖啡店这个月依旧堪堪持平、毫无盈余的水账……所有这些的、冰冷的、关乎生存的细节，会像一块块巨石，将那些关于德、尊严、自我认同的脆弱拷问，狠狠地压下去，碾碎，埋进最深的心底。

        **我需要这些“潜在资源”。**      就像在深海中不断下沉的人，肺因为缺氧而灼痛，意识开始模糊，双手会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抓向任何从边漂浮而过的东西――无论那是一壮的木，还是一丛带刺的海草，甚至只是一串转瞬即逝的气泡。陈昊是其中比较显眼、也比较有分量的“浮木”，尽他知水下交易，随时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而这些散落的、尚未明确标价、质各异的“撩拨”和“关注”，则是更多、更细小的“漂浮物”。多抓住一些，似乎就能多一分不被彻底淹没的侥幸，多一分在这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现实之海里，维持呼、苟延残的渺茫希望。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可悲算计，与尊严无关，只与“活下去”三个字有关。

        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咖啡杯光冰凉的杯，感受着陶瓷那恒定不变的、低于温的质感。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我上走，落到了旁边的空椅子上，留下一片明亮的、空空的光斑。我低，看着自己搁在杯边的手。这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匀称，肤在自然光下显得细腻白皙，那粉色的渐变美甲，此刻在斜光里泛着温柔如贝壳内的光泽。

        这双手，曾经是“林涛”那双普通、或许还算修长、但绝谈不上“美丽”的手，敲击过键盘，握过方向盘，过家务。

        这双手，现在是“林晚”的手，能稳定地握住咖啡手柄，萃取出一份油脂丰盈的缩；能灵巧地摆动缸，拉出天鹅、树叶或简单的心形图案；能在孩子们哭泣或欢笑时，温柔地抚摸他们的发和脸颊；能在深夜无人的时候，颤抖着点开微信，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像进行一场场无声的博弈；也能在豪华酒店寂静的房间里，平静地接收来自另一个男人的转账，然后，用这双手攀附对方的肩背，承受或合着另一带来的、混合着疼痛与极乐的、暴风骤雨般的侵占。

        一种深沉的、仿佛从灵魂最底渗出的、几乎要将每一寸骨都浸的      **倦意**，如同黑色的水，缓缓漫上来，淹没了脚踝，膝盖，腰际，口……那不是困倦，而是一种对这场永无休止的、着重重面的表演，对这种在不同角色和不同男人之间不停切换、永远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也永远找不到真正归属与安宁的生存状态的、彻骨的疲惫与绝望。

        然而，我知，这场表演不能停。橱窗的灯光不能暗。只要我还想“活着”，还想让苏晴和孩子们“活着”，还想让“晚晴咖啡”这块脆弱的招牌继续挂下去。

        手机屏幕，在被我扣在桌面上之后，再一次幽幽地亮了起来，伴随着一次短促的震动。不知是张先生发来了对菜单的确认，还是李教练不甘心地发出了新的“健成果”，或是周摄影师又捕捉到了什么“有故事感”的瞬间，抑或是业主群里那位“王先生”又点赞了哪张照片。

        那冷白的光，透过桌面的木质纹理，隐隐约约地映亮了我的指尖。